(一)莫小跳
有沒有聽過這樣的一句話呢,我獨自居住在城市的彼岸。而我時常想起城市那端的你們,我們所有的動人的情節都有著那麼親切的關聯。蟲聲呢喃,我一個人走在操場上,看到慢慢升騰起來的孔明燈浮游在夜色裡,是繫了牽念跟祈禱的螢火吧。許曉默,我想你了。
(二)許曉默
路燈漸次亮起來,我帶著對你的牽念,睡不著,於是決定出來走走了。
莫小跳,你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看著你的微笑的時候,總讓人不由得心生溫暖。現在倚著路燈昏黃微弱的光看時,亦如此。照片裡的你清淺平和著的微笑,像我們未曾遠離。
小跳,好想你。
(三)莫小跳
許曉默,我們是什麼時候相識的呢。
那時我們還都是小孩子吧。
爸爸媽媽工作很忙,我寄住在外婆家,是舊式的閣樓,住在樓上,是不太大的裡弄呢,有窄窄的巷。
我經常光著腳丫子在地板上走來走去。有時總會聽到比自己年歲稍小的孩子在裡弄了咿咿呀呀地叫媽媽,是很幸福的圖景吧。可是,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爸爸媽媽了。外婆操持家務,很少能停下來和我說說話。白天的時候,我就在木質樓梯上跑上跑下,直到跑到眼睛潮濕沾染了霧氣。“丫頭,跑累了吧。”“丫頭,別落涼了。”
“——丫頭,哭了呀?”
“——沒有呢,外婆。水好燙的,水汽好大。”
外婆是疼我的,是那樣一臉和藹的老人家,喜歡摸著我的小腦袋叫我丫頭。我也愛外婆,可是我還是那麼那麼地,想念爸爸,想念媽媽,每個晚上,我會安靜地趴在陽台上眺望,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小小的光亮裡,穿過黑暗而來。像是爸爸吧,是爸爸,是爸爸穿著一貫的風衣,騎摩托來看小跳了吧?是爸爸!我激動地歡呼雀躍,衝著樓下喊:“爸爸,爸爸!”然而無論如何,那身影竟絕塵而去了,自始至終,頭都沒有回轉一下。因為那並不是爸爸,只是一個像極了爸爸的叔叔罷了。空茫的感覺瞬時蔓延,像是被遺棄在曠野之中的孩子,無人交談,無人回應。我終於還是哭地撕心裂肺,彷彿天塌地陷了一般絕望,大聲哭叫著:“小跳想爸爸了呀!爸爸怎麼不要小跳了呢?”哭聲驚醒了樓下的外婆,對街也漸次有燈零星地亮起。“咯登,咯登”,外婆提著一盞燈上樓來了,眼裡滿是憐愛和疼惜:“丫頭,別哭了,爸爸會來,爸爸天亮就來看丫頭。喏,對街的曉默來看你了呢。”外婆微微側過身去,身後顯出毛茸茸的小腦袋來,許曉默,這便是我們的初識了吧。“丫頭,別哭,我有巧克力。”你友好地眨眨眼,把一塊巧克力遞送到我掌心,然後輕輕牽起我的手,“丫頭,以後我會陪你的。”我用力點點頭。以後我會陪你,許曉默,這便是你於我最早的承諾吧。現在想來,仍是輕輕扣在心內,有最溫暖的回音。
那天晚上,我們十指相扣,並肩坐在木質地板上。“許曉默,你的爸爸呢?”“爸爸是大副,有好大的船,終年在好大的海洋裡面航行。我也很久沒有見到爸爸了,他不常回來的。每次回來的時候,他會帶好多巧克力給我。爸爸說那是讓人開心的糖果。所以丫頭,你要多吃哦。”說到爸爸,其實你小小的心內也溢滿難過跟想念吧。眼角冒發小小的汗,卻還是挺挺肩膀,讓我靠著,那時的你,便是個小小的男子漢了。潔白的襯衫沾濕的不像話,可你仍緊緊握著我的手。許曉默,你知道嗎?有那麼一刻我握著你的溫暖沉沉睡去,不願醒來……
(四)許曉默
怎麼說呢,小跳?你是個絕倫的小丫頭了。從初見你便是。是你哭得不像話的那天嗎?不是。我們的閣樓在窄巷裡親密相對。你在陽台遙望的時候,我也望得到你。看得到你眼底的小希望跟小光芒,淡若若花,是美得不會揮發的那種。其實——我也好想爸爸。你知道我的秘密嗎?月光輕撫的巷弄,其實是藍色的。我看綠色的籐蔓爬過清涼夏夜半綴露水的牆壁,看著你穿著白裙子望向遠方。而這一切,都是置於藍色的世界裡的。而這藍色的世界被臆想的小孩子想像地更加盛大。似夜晚靜謐下來的海洋吧。我在這樣溫暖的氛圍裡想爸爸。而你,是乖乖趴在陽台上,被我猜為亦有同樣心思的小姑娘。所以你哭著喊爸爸的時候,我的心揪扯得一樣疼。永遠記得你當時的樣子,凌亂著頭髮,打著赤腳,在涼涼的木質地板上抽泣,像落魄至人間的天使,讓人心生保護感。“那麼,丫頭,以後我來陪你,所有的幸福,快樂,或是難過,都陪你……”
你爸爸來的時候,你雀躍而起,緊緊摟住爸爸的同時,也偷偷望向我。你朝我甜甜地微笑,手裡緊緊攥著我給你的巧克力豆,用力向我揮。小丫頭,你怕快樂的時候漏掉我,怕我因為冷落而傷心嗎?怎麼會呢?自你朝我微笑,望得我心生溫暖的時候,我便知道,我們的幸福輕輕結在一起,被時間輕巧變掉縫隙。所以,它們那麼緊緊地——挽在一起。
(五)莫小跳
許曉默,有你的日子,那麼不一樣。再蹬蹬跑上木樓梯的時候,它在好柔和地唱歌。沒有吱呀刺痛心臟的聲響了。許曉默,因為你,一切都在好起來。你說怕我落涼,我就每日穿上雪白的襪子跑呀跑,嘻嘻轉頭看你如何氣喘吁吁地追上我。我們一起跑去喝汽水,聽胖胖的叔叔大力地啟開瓶蓋,看”砰”的一聲後快樂的液體爭相上湧。然後接過透明的玻璃瓶,看誰先將汽水消滅得乾乾淨淨。許曉默,你總是贏呢。不過有什麼比得上和你一起,聽”咕咚咕咚”的快樂在年輕的心臟裡迴響呢?奔跑和喝汽水的習慣,保持到我們都十五歲。
(六)許曉默
小跳,早就說過你的絕倫了。絕倫的何止你的樣貌。
你會在看到小木夾子上的襪子輕巧墜地的時候叫得像被驚擾的小貓。絕倫的是你回答:”襪子落地也會疼啊,只是我在替它叫而已嘛。”我無奈地刮一下你的小鼻子,你就咯咯地笑呀笑,永遠像個小丫頭。
”傻丫頭,咯咯亂笑什麼呢?”
“什麼咯咯呀,我又不是小母雞!”你漲紅了臉,有些小氣惱。
“那是!你笑得比小母雞好聽多了!”我假裝賠罪道。
“你!……。”你掄了小拳頭追上來。但是︿﹀我永遠跑得比你快。
然後我裝作生氣和你隔得遠遠的。
你就像個小貓般站在那兒,眼神天真無辜。繼而又試探性地踮起腳,探探頭,悄聲喊:“許曉默,回來吧!我不打你啦。”我便消了氣似地轉過頭來,卻又暗自好笑“怎麼像勸小孩回家似的。”陽光下的你像個天使娃娃,小心翼翼地望著我站立的方向,眼神清迥,頭髮閃閃發亮。蒲公英從你身後飛揚起來,緩緩飄向我。那麼細小柔軟的小絨毛一起飄向我,落到我心底最溫暖的地方去了。像是你,深深扎根在年少的心裡。縱然那麼多年,揮之不去。
(七)莫小跳
許曉默,你是一個叫做莫小跳的女孩年少時光裡最深的依戀。
我可以在忽然穿不上鞋子的時候叫嚷;“許曉默,我失戀了!和我的鞋子!鞋子穿不上啦!”也可以在忽然丟了漫畫書的時候說“失戀了”,可以在零花錢花光吃不到冰淇淋的時候說“失戀”。而你,總是那麼包容和寵溺。我可以那麼心無所慮肆無忌憚地用這個詞,都是因為有你在吧。許曉默,有你在,即使和全世界都失戀了,我也不用怕。也未曾作過這樣的設問:如果失掉了對你的依賴,才是真的“失戀”吧?是緣於悄悄攫住心臟的小小疼痛吧?這樣的設問很快就被視作不願觸碰的憂慮和難題,被我故意拋開,一下子消散在鋒利,再也不願意提起了。
(八)許曉默
光陰像是書頁那樣,嘩啦拉就翻過了吧。
一轉眼,我們都已長大。
你還是習慣性地牽著我的手回家。我們用十指緊扣溫暖,穿過每一條長長潮濕的巷弄。她多像個小丫頭啊,還是會好晚了才從小閣樓上衝下來,手裡抓著未及扣好的書包;還是會一把從我手裡抓過油條,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像極了小青蛙;還是會在有風的夏夜抓起我的手衝上學校的露台。然後我們翹掉整晚的自習,靜靜坐下來。小跳會唱很好聽的歌給我。是,她的聲音清清涼涼地詮釋寂寞和小憂傷,像是夜露滴到心裡,輕微地,濺起時光的迴響。親愛的女孩,這樣的夜晚,我會一直好好記得。一直淌到心裡面,就不會流失了。只是,小跳,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你可以照顧好自己嗎?當然,這只是假設。我自然不會輕信這種危險的假設。對,這種假設於我而言是極其危險的。因為一旦失掉了你,我的全部快樂——就危險了。
(九)莫小跳
青春和夏日的白晝一樣,被許曉默的保護感和我的小幸福感拉得長長的。
許曉默,你對我的好,是小跳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了。
那麼長的時光裡,任何難過的時候,都是你用各色的巧克力安撫和勸慰,那樣當我很多年後回憶起來的時候,總會輕輕地說:那是溢滿巧克力甜香的一段——青春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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