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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伴

永遠飄蕩
列印

    (1)

    回成都的火車擁擠不堪,儘管窗外大雪瀰漫,我們坐在狹窄的座位上,依然如同沐浴桑拿。春運的嚴酷現狀和人們回家的急切心情,像兩個截然不同的對立面,就這樣奇妙般的結合在了一起。我卻依然喜歡火車,喜歡看著風景慢慢的從我的眼前消逝的感覺。比起飛機快速的空間轉換,火車顯得是那樣的意味深長,回家之旅,無疑是漫長的,然而比起整個人生來說,又短暫的如一抹煙火,不輕易間就將從指間,淡淡的消失。

    人頭攢動的喧鬧始終無形的破壞著心中的意境,我努力的讓自己隔離出一份平靜,於是對著窗外無奈的笑著。

    坐在我對面的人已經第N次用紙巾擦著頭上的汗,迷茫的眼神穿梭著硬座車廂的每一個角落,卻也找尋不出什麼值得定睛的東西,游移了一圈,終於還是回到了我的身上。我對他表露出同情和一小點點戲謔的表情,他則作出我剛才對著窗外做的表情。同樣無聊又同樣想家的我們顯然有點同病相憐了,終於我們不甘寂寞的打開話匣子,然後分享著可憐的用來應急的在火車上的食物。氣氛瞬間就融洽了起來。

    他就我的旅伴。一個讓我很好下定義的詞彙。

    這是多麼的容易,容易的忘了一些固有的東西。

    (2)

    幾年前我和家人去峨眉山旅遊,風景秀麗的震撼程度自不必說,然而真正給我留下最深刻回憶的,卻是那幾個一直陪著我們走下山,在那個特定的時候無話不說的人。那個時候對旅伴這個詞沒有深入的理解,只是直觀的覺得這個世界存在著這樣一種特有的美好,能在很短的時間之內把這群不認識的人聯繫在一起,這種感覺是別樣的溫暖,帶著一種奇遇感,一種神秘感。

    然而在我曾經的世界中,我儘管追求著這樣一種奇遇,卻對固定和安定有更多的憧憬。很多東西,我希望的是握在手中,滿足我自己的擁有感。我期望著穩定的生活,固定的知心朋友,這樣的要求,就造成了我對朋友和生活要求的完美傾向。那時天真的認為,朋友的性格必須是順應的,不能有風吹草動,一旦有所變化,就有了變動,變動就是受不了的。因此,那些那些路上的夥伴,好像僅僅是幾天的事情,從他們存在的價值來說,他們就不是穩定的,更不用說他們的內心世界,他們的價值取向,那些東西,若宇宙就此消亡,都與我無關。

    很快自己就發現,生活不總是那麼穩定的。更加讓我沮喪的是,人際關係就是一個最不穩定的東西。那是一個取決於很多因素的綜合體,我們每天都在做的,只是在無限的趨近於它或者背離於它,卻始終不曾真正的達到一個極限速度,能最終到達它的終點或者徹底的遠離它。我們甚至覺得與它是那樣的若即若離,陷入其中,自己就會有一種迷失感,當清醒的時候,總是很難找到自己的坐標。社會是一個大熔爐,然而卻不是任何東西都能熔化的那樣徹底,它統一中蘊涵著的多樣性,很多時候真的讓我們摸不著頭腦。

    因此我就總會為朋友而傷神,最後輕輕的悲歎,在世界面前,我們的掌握能力其實是多麼的有限。

    很快的就又回憶起了那些路友,驚訝的發現,我從我的記憶深處,依然能調出那個時候的美好時光。那些時光儘管經過多少流轉,依然親切如故。不僅是他們,一下子又回憶起的很多人,很多事,我最初認為能輕易忘掉的東西,那些因為不穩定而被我屏棄的東西,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變成的穩定的東西。

    又一次迷茫了,怎樣才算穩定,我以前追求的穩定,究竟意味著什麼。

    (3)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在轉瞬間消失了蹤影」

    一直覺得徐志摩筆下的意向非常的淒美。本是偶爾讓人心靈顫動的人,很快就即將消失,那份溫暖的感覺都還沒有盡興,就要離去,心中確實不是那麼好受。

    雖然不太恰當,然而當我看著坐在對面與我相談甚歡的旅伴時,突然想起這句話。兩人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時間便會過的尤其的快,幾個小時以後,我們就要下車了。分別是必然的事情。

    自從克服自卑和怯懦的心理後,我開始廣交朋友,也開始漸漸的對朋友寬容。然而我有一個習慣,無論是網上遇到的人,還是平時的人,我總習慣性的將他們的聯繫方式瞭如指掌。如果我不知道這些,我會很怕失去他們,彷彿那份溫暖的感覺,我再也沒有機會握在手中。自然有很多人和我有相同的想法。然而同時我也發現,很多網上的朋友,其實是不願意把他們的真實的聯繫方式告訴我的,他們寧願保持著那種一貫的神秘,就始終不喜歡跨出那我認為很輕鬆的一步。

    這些,我曾經是很不理解的。

    後來讀過一本名為《小資情調》的書,書上描繪了當代小資一些慣有的生活方式。那段關於「網戀」的分析讓我記憶猶心。書中介紹,小資們一般在網上戀愛,遊戲,卻很少有人喜歡將他們付諸於現實,因為他們上網的目的,就是想從現實的苦悶中隔離出一片想像的天空,如果這種理想化的情節真的在現實中畸形的上演,無疑又是對理想的一種摧殘,是流俗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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