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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朗

燕趙之士
列印

  TEHRAN 1

  機場離市區果然很遠,10美金叫了一輛TAXI,開出半小時才來到市區。途中加油,發現油價驚人得便宜,合人民幣大概7毛多一點。高速路狀況不錯,六車道。偶然見到有車拋錨在道旁,好像還有輛警車被拖車拉著。開始奇怪。到市區後終於發覺不妥。路上車實在很多,已經夜裡十一點多,堵車仍不時出現。膽大妄為的超車者更層出不窮。馬路佈局有些奇怪,通常都是一條很寬的大道,可容三輛車並排經過,而逆向道僅能容一輛車行駛。出租車司機技術不凡,在馬路中竄來竄去。有次硬是將身後某輛妄圖超越我們的車擠到便道上——其車頭距道旁大樹不過數寸——我透過車窗看得分明。好在司機終於找到LP上所記的旅館。下車,店員不大懂英語,交涉一番有了房間,匆忙洗浴後睡去。

  早上起來到附近轉了一圈,遇到一個問題,當地百姓中會英語者寥寥。乘車不必說,連吃飯也有些麻煩,只能用手比劃。這天恰好是週末,想聯繫朋友也困難,因為僅有他在此地的工作號碼。於是返回旅店,同貌似鷹王的店主(白髮無幾卻甚長,鷹鉤鼻,雙目如電,簡直是臉譜式人物)交談。對方多少通幾句英語,幫我叫了一輛出租車,去長途汽車站。司機來了,上車。路上問我:霍梅尼,good?我點頭,他也點頭。後來不知說了一句什麼,應該是另一位大人物的名字,接著說no good。

  買好車票坐上空調大巴駛出城外,沿途風景荒涼,觸目皆為黃沙。服務人員向乘客分發食品,車上還備有飲用水。DVD開始播放,居然是JACKIE CHEN的“Around the World in 80 Days”,可惜是波斯文對白,連一句我所會的SALAM(阿拉伯語)也聽不到。電影比較無趣。動作明星上了年紀難免讓人失望,即使冷硬如鐵的讓·雷諾也只能在三流喜劇中換上一副蹩腳的笑臉。這部小說的最佳改編版在我心目中是007演繹的電視劇。多年前週日下午的《正大劇場》中總能見到他瀟灑的身影。原著裡那個富於騎士精神的倫敦客,大概就是這副模樣。而這位紳士之所以擁有一點俠義心腸和浪漫精神,和凡爾納出身的國度不無關係——少了Britain冬雨一樣的冷漠氣息。

  Tehran 2

  離開“世界的一半”(Esfahan舊日的稱謂),重新回到鷹王旅館,趕緊沖了個澡,然後上街吃飯。這一頓不再是Kebab,終於吃到了米飯。餐後回店,打開電腦,溫習了一遍“Lord of the War”。開頭的子彈視角很有趣,結尾也不錯;當然Cage的表演仍極具水準——這幾年裡他最好的作品要算“Matchstick Man”。提起戰爭,“人類歷史進程中的調節器”,此話可能來自皮皮魯或者機器猴(多年之前偶得,深憶至今),戰爭販子和軍火商也就成了調節器上的軸承和螺母。想到沸沸揚揚的伊朗核問題,多少令人唏噓。

  次日中午在旅店打電話給朋友,總算撥通了號碼,對方聽來非常意外,一定想不到可以在Iron Curtain(“邪惡軸心”過於貶義,因此搬出這個應該作古的詞彙,並不很恰當)重遇故人。我們約好今晚碰面。之後上街找出租車去皇宮,依然困難,司機們都不理解英語。有兩位少年及時出現,均為牛仔褲墨鏡裝扮,手中捧著大杯可樂,同我搭訕。其中個矮者英語較好,在得知我的問題後,他跟同伴聊了幾句,然後兩人分別幫我叫車。其同伴先招手,示意我來上車。矮個子也走過來,又跟司機說了幾句,隨後告訴我該付的車費。出租車啟程,我忙向兩位時尚人物揮手道別,大聲感謝。

  皇宮通常會是個好去處,至少從外表而言。這裡樹木參天,環境清雅。旅遊設施不錯,設有在各景點間驅馳的麵包車。參觀了幾處宮殿,富麗堂皇,Mirror House予人印象深刻。宮殿外有持槍警衛,我給其中一位拍照。年輕戰士站在國旗下,露出陽光般的燦爛微笑,這場景簡直可以作為宣傳片登上銀幕。出來皇宮,再次搭乘出租車。司機精通英語,同我聊起來。正巧電台在播放一首日文歌。司機說歌者是位中國女星,大概在十年前過世,深受歌迷愛戴。我當時先想到李香蘭,後來醒悟該是鄧麗君,只是自己過去沒聽過對方的日語歌。出租車經過一片繁華所在,司機指了指,這裡就是美國使館。我說二十年前你們佔領了這裡,司機鄭重告訴我,二十七年前。你們很有勇氣,我說。司機點頭。街頭建築上懸掛著巨幅宣傳畫,儘管看不懂註釋文字,我也能想到這是在反對以軍入侵黎巴嫩——至今伊朗政府仍不承認以色列是個主權國家。司機補充說,這兩天有遊行,抗議以色列軍隊的暴行。

  在旅店收拾妥當,老友準時來接我。二人拿上行李,放到他的車上。朋友妻子也在。幾年沒見了,看起來夫婦二人同大學時變化不大。朋友車技不凡,在車流中穿行不已;我想待日後朋友回國都可以當司機了。一路聊著,到了一家餐館,朋友說這裡在本地相當有名。我們到二樓坐下,環境很好。不過朋友妻子剛把頭巾摘下,馬上有服務員來提醒,只好再戴好。因為我們點了烤羊排,裹著一條大頭巾就餐實在辛苦,無奈服務員盯得太緊,令友妻只得歎氣。這一餐很有特色,我們喝了果味啤酒。朋友說在黑市可以買到喜力,一百美金一箱。

  計劃餐後去茶館坐坐,不料朋友說近來政府頒令禁止茶館營業,原因是夜間有男女在茶館廝混。哭笑不得。於是去了朋友家,這一區全是富人,朋友說豪富者在家中修有清真寺,又講起舊日權貴如今手持美伊兩本護照的趣事(政府對此漠視)。朋友租的民房相當寬敞,天花板極高,大廳面積則幾乎趕上國內的SOHO。大概伊朗民居崇尚這種結構。朋友拿出燕京罐啤和我分享,就著一堆新鮮瓜果。我發現他酒量大長。對方解釋因這裡晚上無事,故此無酒不歡。我們免不了開始追憶好時光;一想到能在萬里外的中東重聚,都很高興。

  夜了,趕赴霍梅尼機場。朋友送我。同友妻道別。二人重新上車,仍然談著昔日同學。看來各人選擇了不同角色,多半已難再改變什麼,只有繼續走下去。至於對自己的選擇是否滿意,則是另一個問題。我說朋友事業有成,他說我樂得自在。於是不再多說。珍視情誼的人總會期盼朋友比自己過得更好,哪怕正在對自己的選擇感到茫然無措。

  由市裡至機場差不多七十公里。朋友說這城市規劃出自當年的巴列維王朝。那時伊朗國力強盛,為了發展一個大德黑蘭,所以準備把新機場建在如此遠的郊外。接著他簡要描述了當年霍梅尼如何將國王趕下台的事件經過。途中遇到一處燈火輝煌的清真寺,朋友說這是霍梅尼墓。當日下葬時用直升機將靈柩空運至此,因為道路不通,已聚集了上百萬民眾。令人驚歎。朋友打開車窗,指了一下清真寺的外圍建築,這裡有無家可歸的窮人住宿。在我印象中許多穆斯林國家的清真寺並沒有這種場所。路上車流不斷,朋友解釋,午夜兩點前市內常常堵車。飆車是伊朗人一大嗜好,因此政府無法抬高油價,本地則順理成章變為車禍多發區。

  到了機場,朋友堅持陪我,直到看我通過海關準備登機後才離開。他說伊朗無明確政令,有時海關會刁難。我們約好日後在國內見。離登機還有段時間。我發現沒有地方換匯,只好把剩下的本地貨幣買為紀念品,又買了杯甜茶,慢慢喝著。

  來伊朗時間很短,馬上要走了,想起幾日內的見聞,沒什麼頭緒。這裡並不適合遊客。不過我對此沒怎麼介意。過去從未到過政教合一的大國,何況又是倍受爭議的地方。伊朗人的熱情和愛國心實在令人讚歎,言談中無意流露的傲慢也讓人詫異。還有那些時髦的青年們,有些不可思議。過去強盛的波斯帝國,誰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該登機了。我提起行李,走向安檢通道。或許一個過客不該想這麼多,至少沒權利對一片不屬於他的土地有所指摘。

  ESFAHAN

  快進站時醒了,發覺車前窗有一個電子屏,閃爍著英文信息,好像有一句是“賜福給MOHAMMED及他的子民”。進站了,夜幕已落下,叫一輛出租車去找旅店,途中交通擁擠,而旅館也人滿為患,去過幾家店後才找到一個合適的房間。這是處旅遊城市,看來趕上了旺季。在店外吃過飯,到一處購物中心,內有不少服飾店,款式較舊。而琴行居然一連幾家,大概本地吉他迷不少。回到旅館,打開電視,一共不足十個頻道。全是波斯語節目。睡去,半夜醒來電視仍開著,一個面目嚴肅身著黑衣的神職人員正唱著什麼,如泣如訴,哭經,這念頭一閃而過,繼續睡去。

  次日起來後來了IMAM SQUARE,天氣還好,尚未熱到令人難耐的地步。MOSQUE未開門。等待。寺門台階下的空地上有個大水桶,當地人用自帶的水杯去接水喝。我到附近的小店買礦泉水,被幾個身穿牛仔褲的青年拉到一間商舖,裡面堆滿了地毯。我無意買東西,隨後聊起來,對方得知我是中國人,然後說有些中國人在伊朗從事通訊或建築業。之後隨意多了,他們問我在中國GAY是否可以結婚,吃驚,我否認。對方三個青年都能講英語,比較流利。我說是否他們能娶四個老婆,他們否認,又說娶第二個必須徵求第一個的同意,並給與二人同等待遇,相當麻煩。波斯人對中國的色情業發展情況表示興趣,我順便給對方講了一下歐洲的情形,他們露出心動的神色。我表以同情。不料對方一起說在BLACKMARKET可以解決問題。看來禁慾這問題的確棘手。

  清真寺中值得欣賞的景物不多,不少地方都在維修。離開這裡穿越一片迷宮般冗長複雜的BAZZAR,來到另一處清真寺。這裡更古老,多少有了些必要的英文標識及背景介紹。看了一陣,幾個伊朗孩子過來,要我給他們照相,很可愛。旁邊有幾個身著深色服飾的女子坐在地上,朝我望過來,有大膽者招了招手,HELLO,說完後與同伴一起大笑。寺內還有兩三個白人,也在拿著相機拍照。

  接著去看那道著名的長橋,快黃昏了。橋上有很多人,在橋邊買了一些黑櫻桃。穿過長橋到河岸上坐著,邊吃邊四下張望。坦白講沒看出石橋的特別之處,的確比普通者更長一些,式樣不見得有多精巧。夕陽西沉,橋身鍍上一層金色,線條顯得柔和多了。櫻桃很好吃,該是這裡特產。然後沿河走了一陣,路上有人同我打招呼。在異國旅行這並不罕見,只是本地人總要過來握手,有時還加一句,你喜愛伊朗麼?不一般。夜色將長河徹底籠罩後,燈火在城市中亮起來,石橋也顯得生動多了。河中還有一處噴泉。岸邊綠地上有不少人。走得有些累了,我剛找到石凳坐下,過來兩個伊朗青年。有一個主動和我攀談,他說自己剛從大學畢業,在服兵役。聊了半天,說起真主黨和以色列的戰事。他問,你支持以色列麼?我說中國人愛好和平。很像外交辭令。之後他有一個問題,你有信仰麼?這問題困擾了我,思索一陣後,我告訴對方,如果讓一個中國青年來回答,那答案多半是金錢,或者是自己。對方顯然很不理解。我說,你信神吧?他點頭,接著說安拉在天上,又指自己胸口,也在這裡。我換個話題,說伊朗男女都好看,勝過阿拉伯人。的確,對方高鼻深目,身材也高大,而一路上我已對不少本地女子行過注目禮。他笑笑,當然。我說中國人早知道你們,當時我們的絲綢之路就通往波斯。他又有些茫然,說自己倒不知道這麼多。後來我們談起足球。他對伊朗世界盃的戰績很失望。我問為什麼要帶上阿里代伊?因為球迷希望這樣,他顯得有點無奈,又說伊朗人的身體還是不如歐洲人。我不免想到97年五星紅旗飄揚的金州賽場,李明輕靈的射門,之後“馬達”石破天驚的重炮。於是不想再談什麼,向對方告別,回旅店。

  第二天早上去尋找郵局,答應了朋友寄明信片,畢竟不是有很多機會來伊朗——假如我不是特意轉機,七天的落地簽證也拿不到,何況票價不菲。在街上尋覓良久,一連問了不少路人和出租車司機,居然沒發現郵局。後來想去換一些美元,試了幾家銀行,總算有一處肯兌。女職員從自己錢包內取出現鈔交給我,自然沒什麼收據。這時差不多中午了,到餐廳又吃了一次Kebab,去車站搭Bus回Tehran。在車上度過了整個下午。再次上出租車去旅館,城市實在很大,Traffic Jam,因此車費與油價嚴重不成比例。也許是本地司機瞭解中國依賴石油進口,故此對我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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