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大連秋天冷得晚,可不知怎麼天一下冷了起來,住了十幾天的那個房間因為窗戶多,顯得格外陰冷,鋁合金窗在風中抖動著,好像每扇窗之間的空隙都因為金屬的熱脹冷縮變大了,呼呼地往屋裡灌著風。我馬上去找管理員,請他為我調個房間。原以為不會太順,畢竟按節氣來說,氣溫降一點屬於正常。沒想到他竟一口答應了,說隨我在空房間裡選一個好了。我在走廊對面的房間裡選了一個,房間小了幾平米,窗只有小小的一個,好像是朝西,管理員不解地看著我,說我換出去的那間又大又敞亮,天天都有太陽照進來。
管理員哪裡懂我的心思,我換房間的目的其實並不是因為天冷,而是受不了那房間下面的公交車停車場,雖說房間在五樓,可每天夜裡返庫車的引擎聲還是很響,於是神經就一直繃著,根本放鬆不下來,好不容易睡著了,可每天一大早,又開始發動,發出老大的聲響,像一個氣管不好的老人在喘息、在咳嗽……似醒非醒的時候,我常常覺得自己浮在聲浪上,像漂在海上的船,但又感覺不像船,因為船會因水流和風的影響做或前或後或左或右的擺動,可我卻在上下顛簸沉浮,成為被聲音操控的可怕狀態,聲音忽大忽小忽強忽弱,我感覺糟透了,卻不希望它停下來,不,是怕它停下來,怕的連想都不敢想,試想,那聲音真的突然停下來,我會一定會向下,向黑乎乎的深處快速墜落……
樓下的停車場,停了多少輛車?我一直沒數過,反正黑壓壓一大片。我曾幾次在夜裡起來打量它們,我在五樓上,它們在五樓下,儘管有近20米的落差,可它們還那麼碩長那麼高大,一輛輛整齊地排著,在月光下一臉冷峻,泛著暖暖光暈的照明燈,一點也沒讓它們溫暖起來。突然,其中的一輛忽忽隆隆地出了車場,像撒了歡孩子,聲音粗獷、高揚,令人窒息的提速聲音,把人的心拋得很高牽拉到很遠。它們就這樣每天晚停早出,像一個酗酒的男人,天天要喝高,天天要大呼小叫。
因為睡眠不夠,我大白天常常犯困。為了讓自己心理平衡,我開始想那些司機,想那些住在停車場旁幾幢公寓的人們,試圖用隨遇而安的道理說服自己,告訴自己遭這個罪的可不止我一個,常常在出入庫的公交車轟鳴聲中奢望一種簡單的幸福,那就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安靜”。
換房間的第一個夜晚,所有的噪音遠了,我安靜地入睡安靜地醒來,昨天的噪聲好像一個夢。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甚至有些幸福的感覺。幸福是什麼?或許像人們所說的只是一種感覺?在房價飛漲、交通擁堵、環境惡化、空間擁擠的城市裡,“幸福”標準也在不斷地發生位移。我們常常找不到幸福,又常在不經意間被幸福浸滿整個身心,物質貧乏的時候,去尋找精神上的幸福;精神苦悶的時候,就讓物質帶給我們幸福。只要我們今天的感覺比昨天好一點,就應該為今天這一點好感到幸福才是。還有一點我相信,那就是,幸福是自己的事情,千萬不要去和別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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