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娃娃啊,正在打電話啊。喂,喂,喂,你在哪裡呀,我在幼兒園。
兩個小娃娃啊,正在打電話啊。喂,喂,喂,你在幹什麼,我在學唱歌。
——《兩個小娃娃》
第一次
現在不太提青梅竹馬了,但要算起來,王灝和林月兒還真是。他們家以前做過鄰居,上幼兒園曾經一起手拉手回家。後來王灝家搬走了,但兩人又考到了同一所重點中學。初中他們沒怎麼說過話。高中的時候,卻是那麼巧,分在一個班。開學的時候,王灝先對林月兒說了第一句話,如果不說,可能這三年也就不會說了。
王灝的這第一句話是問,「你家還在濠西苑嗎?」林月兒馬上說,「早就不在了,在晏園。」王灝沒有提過去,但換作別的人,也不可能這麼問,他們怎麼會知道林月兒家過去是住在濠西苑的呢?林月兒的回答則稍顯急切,不是責備,而是要告訴他這麼個信息。
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他們是一對,但沒有人知道他們有著那麼一段歷史,他們心照不宣地刻意隱瞞。班上還有其他一對一對的,在他們看來,都不如他們來得穩固,這又是一個心照不宣。比如這當中曾有鬧過矛盾的,男生都喜歡找王灝,讓他請林月兒在中間調和。王灝林月兒都是熱心人,看不得他們彼此痛苦,往往一說也都能讓他們和好如初。這多少帶些幼稚,打打鬧鬧,破涕為笑的事情,反過來又證明了他們的看法。
班上的班長叫蔡雷,長得又高又帥。他的爸爸是檢察院院長,媽媽開影樓。他的十八歲生日,沒有請班上全部的人,被請到的,都很期待那個日子。
那天他讓他們坐在家裡等,他爸爸派車來接。因為蔡雷的家很遠,是江邊的別墅。
送給蔡雷的禮物,讓王灝和林月兒費了很大的心思,最後選中了《V怪客》裡的面具,請動漫店的人從上海帶回來,460塊錢,王顥出了260,林月兒出了200。
因為是星期天,林月兒爸媽都在家。王灝先在她家樓下等,過了會兒林月兒也下來了。有輛寫著「檢察」的白色桑塔納開過來,他們還在猶疑,茶色的車窗玻璃放下來,竟是王覺和丁雯。
林月兒坐到了前面。一上車,丁雯就問他們買的什麼禮物,王灝含糊了一句。窗外市郊的景色越來越陌生,丁雯開始唱《寧夏》,不是哼哼,而是很投入地唱,後來王覺也加入了。林月兒就覺得很難受。後來問王灝,王灝說他也有同樣的感覺。
這次的生日聚會不放在飯店,更不是到肯德基,是在蔡雷家的花園裡吃自助餐,就像是外國的酒會。林月兒告訴王灝,她舅媽家的小孩結婚就是在公園裡吃自助餐的,舅媽的小孩在電視台做主持人,叫華麗麗。王灝說看到過。林月兒又說她媽回來後告訴他們沒什麼意思。儘管如此,他們對這次聚會還是很興奮,要不然也不會費那麼大的心思準備禮物,但又不像王覺和丁雯,表露得也太明顯了。
蔡雷開的門,裡面已經來了不少人,有一個班的,也有外班的。本來是要用輛大車接他們,但今天院裡要去接省裡來的人,所以只好派了輛小車子。蔡雷這麼對他們說。蔡雷又對王灝說這是他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禮物,說著就戴在了臉上,在客廳裡沉默地繞了一圈,造成的效果可想而知。
哪怕是喝水,蔡雷也只是把面具稍稍抬一下,露出嘴,不肯脫下來。像王灝他們天天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感到了一絲神秘,猶如是個陌生人站在身邊。
每每門鈴響起,蔡雷都會盡職盡守地去開門,讓他們驚恐,讓他們尖叫,讓房間裡早已知曉內情的人哄笑。當他有禮貌地重複著又一遍的招呼,說著車子的問題時,大部分人都將信將疑地認同了站在他們面前的就是蔡雷。只有姚覺,只有她一個人伸出手,去摸。蔡雷一動不動,面具似笑非笑。摸了很長時間,長得讓人意識到她有點在做秀了。平時她是不可能這麼摸蔡雷的,但因為隔了一層面具,似乎摸的就不是他了。姚覺的男朋友林凱,蔡雷的女朋友李媛媛都在笑,那王灝他尷尬什麼呢?
姚覺是外班的,長得挺漂亮,也挺喜歡表現自己。電影裡的V至死都沒有脫下過那個面具,當姚覺和他站在一起時,蔡雷身上也似乎感染上了V的邪氣。王灝看到了他這次請了很多外班的女生,有的還不在同一個年級。他和她們很熟嗎,平常也沒看到他們在一起啊。蔡雷的女朋友卻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林凱拿出來的禮物很小,方方正正的,外面還有漂亮的包裝紙。蔡雷正想打開,卻又被林凱擠眉弄眼地撳住了。王灝看著他們後來走到角落裡,包裝紙就撕下扔在地上,只看到蔡雷的嘴興奮地張了張。那時他已經脫下了面具,再也沒有戴上。
蔡雷請的人多得出乎意料,整個上午就看見那輛車進進出出。那麼多人聚在一起,就像是學校也搬了過來。不同的是,他們是在花園裡,手裡拿著玻璃高腳杯,裡面有紅酒,或是酷似紅酒的可樂,要不就是鮮搾出來的橙汁。偌大的花園處處都是人,大家彼此彬彬有禮,即使是平常從不打招呼的,互相見了也都會彼此點頭示意,微笑一下,小心地從大盤子裡盛兩勺菜,最多兩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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