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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捕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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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試圖通過這個小說來思考自己感之所受的人、物與事。或淺薄、或焦躁、或偏執、或毫無邏輯與章法可循,甚至於矛盾迭出。但至少它是純粹的發自內心。 

  我憂慮的歲月是從兩年前開始的。 

  事實上,一年前我從C城逃到這個靜僻的地方也是迫於無奈,一年過去了,我都無法逃離這間僅靠一個狹小的窗戶呼吸的暗室,除了友好的鄰居M寬恕並體諒我的痛隱,經常為我購入食物以及書籍、衣物、衛生紙、稿紙等生活必需品外,在這座城市,我離群索居、形單影吊,像一名隱匿者蝸居在暗室裡,我的生活靠著做一些不為人知的事來維持下去。有關鄰居M——目前我在這座城市N城唯一認識的人——我把自己的生命全然傾注於她的身上。她是一個安分守己,操勞有度的老婦,在她年輕的時候,她的丈夫跟隨著一陣騷動而悶熱的風從南方飄去了北方,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而且毫無音訊。期間,有些裝扮嚴謹的官員前來視察訊問,她的雙眸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變得模糊而渾濁。所以我的逃亡無疑在她心中點亮一盞熄滅了15年的油燈。開始我對她心存顧忌,擔心她背信棄義,擔心她的話都是蒙受恩怨之後的反唇相譏。15年過去之後,一切都成為過去,她依舊會將我這個落魄不堪、卑微的生命交給剛正不阿的法庭。所以在暗室的最初日子裡,我擔驚受怕一切意外的聲音,電話聲、上樓的腳步聲、敲門聲以及窗外一切突如其來的響聲。這些聲音都在一定程度上導致我胸悶、頭暈、甚至於嘔吐。生理上的痛苦讓我鬱鬱寡歡、痛不欲生。可我並不想死,死亡使我暈頭轉向,儘管死亡是我最終的歸宿,可我畏懼死亡,如果我這點理性都喪失了的話,一年前,我便會全線崩潰地倒在男L的面前,悲傷致死。儘管一直以來,我對自我的存在表示過強烈的懷疑。我躺在床上,巨大的鏡子、脫落的海報、零散的塑料袋都以它們原本的姿態存在著,而我自己,每天面對著鏡子中的自我都是一天一個模樣。蓬亂的頭髮、邋遢的鬍鬚、瘦小的臉,這些都有別於本來的樣子,那時候的我,安逸地躺在女S的懷裡,她那豐盈雪白的雙乳與幼嫩光滑的肌膚一次又一次激盪起我心底那份深藏已久的慾望,那些濃郁的現代氣息——香水、沐浴露、女人本質的香味,讓我樂不思蜀,流連忘返。可現在,我躺在暗室裡,摸索不到時間的方向,僅憑狹小的窗戶傾注進來的幾絲光芒來斷定時節、天氣以及一切在太陽底下市民的無規則運動。有段時間,也許是深秋,也許是深秋的傍晚,窗外的陽光呈現出一片蠟黃狀,我感覺到一群人在天空下行走,一張張陌生的臉蛋被鑲刻上熟悉的名字,Q先生、K先生、T先生、S先生、J先生……他們朝我的方向走來——伴隨著一陣長長的微弱而孤獨的聲音朝我走來,我想我是他們的同類,不對,我僅僅是一隻麻雀,就像窗外的那些麻雀,嘰嘰喳喳,沒完沒了。可任何一個盡心於事業之中的市民都不會刻意地注意到它們,比如鄰居M,只有我這個將幻想提升到生存意義上的人才對它——一隻遭人類冷眼的麻雀——產生濃厚的趣味。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很長的一段時間,伴著太陽的光線,我整日地坐在床沿聽著它們的聲音,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無數個男L會穿透那堵遮掩著我軀體的牆壁,無數雙讓人噁心而恐慌的眼睛會盯著我不放,我渾身沁滿虛汗之後才停止這項愚蠢而荒謬的行為。 

  除了信任鄰居M外,我還與我的母親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聯繫。她背著我的父親給我寄錢以便讓我能夠生活得好些。可在一年前,也就是我剛進入暗室內心惶恐不安的時候,她給我打電話來說:“你的父親事業受挫,捲入一場無望的官司。速回。”無望這一詞久久地浮現於我的大腦之中並陷入長久的幻想。在暗室裡的每一天,面對一張破舊的木床、幾張快要脫落而陳舊的海報,誇張的鏡子,我不為人知的事業就是幻想。面對著鏡子,我彷彿看見母親淚眼模糊的樣子,她知道我是不可能回去的。三年前與父親下的五年賭注讓她體會到絕望的滋味,由於她操心肝的慣性迫使她蒙受心靈的打擊又不得已地給我打來電話,噓寒問暖。可她完全不知道,我每接她一次電話就像是被判處一次死刑。於我看來,母親一直是一個單純的女人,雖然父親的事業從未取得令人欣喜的成就,但至少能夠讓他自己的女人過上安穩的日子。所以母親的事業便是顧家、擔憂與朝拜。母親有一個習慣便是每個月要去一個偏遠而靜僻的小鄉鎮的寺廟裡吃齋念佛。而且每次她許下的願望又是不盡相同。這個習慣源於我六歲的那年,她曾告訴我,那年我高燒昏迷長達半個月之久,焦急萬分之際她毫無顧忌地聽信一個從農村來的親戚說朝拜的奧妙。就在她朝拜過後的沒幾天,我奇跡般的好轉起來。所以二十年來如一日地,她在佛祖面前許下了無數個願望,實現了多少我不得而知。可從她每次與我通話的口吻中,我對她近來的一個心願心知肚明,便是希望兒子早日回到自己的身邊,希望丈夫生意一帆風順為兒子娶妻買房,早日過上安寧、閒適、和諧的生活。她的誠心與意志在二十年的不斷錘煉中讓她幾乎要成為一個聖人。可想而知,這次的父親事業上的失意無疑給她單純的心靈帶來了致命的一擊。我又想像著父親的樣子,他那原本稀薄的頭髮在一夜間脫落,堅硬如鋼的身體日益變得疲倦與脆弱起來,儘管他以堅韌的意志忍受著生意挫敗的痛苦,他的內心卻隱藏著一種深邃而又無法治癒的憂愁。他竭力想把這種愁容掩飾起來不讓母親知道,可是操勞、憂慮、挫敗把他折磨得不堪重負。他變得疑心重重,易動肝火,常常陷於絕望之中,變得越來越陌生,變得讓單純的母親每天備受心靈的折磨。這時候,他的身體完全有別於年輕時候躺在母親身上威嚴聳立的那具。那時,我躺在他們旁邊,在母親持續的呻吟聲中醒來,看著印在天花板上巨大而恍惚的影子然後又睡去,隱隱之間感覺到母親將自己抱於懷中,雙手一直停留在她冰涼而酥軟的雙乳之上。早晨,父親鼾聲四起的時候,我輕揭起被褥,雙手不自然地伸到他的胯下,玩弄那根能讓母親的叫喊聲此起彼伏的玩意兒,有時候會有些陰毛的脫落,我捻出來,放在佈滿灰塵的陽光下觀看,樂此不疲。這些童年的記憶在今後我都強加於女S的身上,她除了沉湎之外,內心深處更多的是恐慌、焦慮與無所適從,隨之而來的雜念佈滿她一貫謹慎而嚴密的心靈。當然,那時我什麼都不知道,甚至於當我面對她最後一次佈滿淚水的眼睛時,我都無法洞悉她的內心。直到我住進了暗室,面對著每天一成不變的環境,我才得以沉寂下來,思慮出我與她之間確切的關係。也就是那時候,我的母親又給我來了電話,說:“官司一直拖延著,我與你父親不得已返回老家,修復了一下老屋,過上了清貧卻相對平靜的日子,暫勿掛念。”時隔半年過去了,他們也杳無音訊,我感覺自己徹底與外界失去了交流,唯獨依靠著幻想來維持自己的生活、思緒以及不可名狀的事業。 

  也許正是從那時候開始,慢慢的,我的憂慮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另一種形式表現出來。一年前,當我心存芥蒂卻又大膽假設地進入這座城市,沃爾瑪、新大地、洪客隆、百貨大廈……這些新時代的標誌呈現在我眼前皆是空白,猶如一張白紙。那晚,我穿過石橋,眼前用花崗岩鑲成的石碑、浮雕、石雕令人敬而生畏,人群肩並肩靜神凝望地簇擁在冗長的軍史浮雕的周圍儼然成為這座城市的標誌,鑒實了城市的過去。當這座城市的品質轉嫁到現代都市人的身上,可想而知,在鑲刻著大理石的廣場上空那幾隻閃著光迎著風飄動的風箏有多麼顯眼。也在兩年前,一個離開這座城市潛往台灣的朋克樂隊義憤填膺地刻畫了它的品質,正如那些在家庭強制下成長的孩子,永遠也不會遺忘父母的刻板,多少年,他們成長了,一個個地變成了他們的父母,也開始用骯髒的字眼重塑自己的孩子。一代又一代下來,這座城市的荒蕪變成如今的骯髒與嘈雜,英雄主義被粗魯、蠻橫、肆意所取而替代之,儼然它能夠成為首都,成為暴力的唯一,成為反叛的專制。比如男L,當他攜帶著家族的教義——無力於反擊的個性向我展示過來,他原形畢露,嘻皮般的笑容以及做作的腔調猶如城市裡的每一個年輕人。無疑,為了在父母面前發洩他的憤怒與虛弱的陳述,男L對待非N城的人於一種誇張而自我的形態讓人產生噁心的感覺。在我們一同生活在C城的那段日子裡,他把自己定位為音樂人、詩人、無政府主義者。可我覺得他什麼都不是,他強行佔用公用衛生間,洗一個澡要四十分鐘,小便之後要用十分鐘來搓手,大便之後要用肥皂反反覆覆地洗上二十分鐘以便在我的面前證實他的乾淨,證實他出生的城市的乾淨。有一次他踢開我的門讓我看他流血的食指,說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洗了一桶衣服的後果。我感覺噁心,由衷地噁心。那時候的我,面對他,浮躁、怯懦、壓抑、苦悶、恐慌、無可奈何。他在我眼前晃悠,指手畫腳,只要他在我屋子的逗留片刻,我便惶恐不安,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激起我的內心熾熱的怒火。在他面前,我彷彿失去了自由,失去自我陳述的機會,他喋喋不休地談論他的父母,指責生他養他的父母的種種不是無非是想將自己的尊嚴提升至無人企及的地步,他的思維也僅僅囿於自我的意識當中,就我而言,他的存在也不過是一場鬧劇而無任何實在的意義可言。那時候的我,正當處於與父親關係斷裂與女S決裂的過渡時期,於我的父親,我斷然地要求他給我五年的時間去處理我自己的事情,可一年過去了,除了與女S鬧得熱血沸騰臉紅脖子粗之外,我什麼都沒有干,到頭來我連自己是什麼都還不清楚,也許我什麼都不是,也許我只想找一個理由去逃脫父親給我強行施於的壓力。我想,我在他的面前,永遠只是一個固執、不諳世事的孩子。面對著他,我不敢多言半句,不敢抬頭吃飯,更不用說地指出他的蠻橫無力,濫用家長的權利。想想這些,我內心無比的氣憤,每天蝸居在C城的角落臥薪嘗膽似的就是想極力扭轉自己在父親心目的形象,可偏偏又讓我遇上了男L,這個自虐狂、這個叛逆者、這個十足的混蛋。媽的,我要瘋了。媽的,我真的瘋了。數不清的痛苦、屈辱與憤怒積壓在心中,一陣又一陣的絞痛油然而生。諸類等等事跡都導致之後我對他採取的暗殺計劃,那晚,在他鼾聲四起的時候,我貼著牆壁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的房間,四週靜悄悄的,黑暗掩蓋著我呼吸出來的二氧化碳以及內心的慌張,我的心跳加速了嗎,我害怕了嗎,我該不該,我能不能,種種雜念混亂地雜亂無章地進入我的大腦,我全身顫慄、精力分散,軍刀幾次都差點從我手中滑落。可就當我的思緒轉向他那粗暴而冗長的呼嚕聲上,便想到自己多少個無眠的夜晚在痛苦乃至於絕望中煎熬,我就猶如沙漠裡的一粒細紗,他就是駱駝,媽的,將我的尊嚴、自由以及準則踩在腳下的駱駝。媽的,當我將軍刀送進他的胸膛,他卻猶如一隻蠢豬般翻騰著,從床上到地上一直含糊不清地吼叫著,簡直太令人失望了。總之,我是帶著失望而恐慌逃進C城的,我這種混濁狀態也一直持續了很長時間,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的模樣,更不敢相信自己是被這樣一個唧唧歪歪的男人毀去了一生。所以,每到清晨時分,麻雀開始嘰嘰喳喳叫喚個不停時,我的內心充滿了無限的傷感,背對著陽光看見灰塵在悶熱的空氣中飄揚,我明晰了自己心中一直存在著的一個願望,如果自己心中還未形成一幅關於心靈探索的清晰可靠的藍圖,那麼我將永久地沉迷在大起大落的人生所帶來的情緒之中,這就像一把大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想不再是死亡,而是持刀者是誰,他是否有足夠的力氣來砍自己的腦袋像切蘿蔔一樣輕鬆。這種無知與胡亂猜想的混亂狀態足於擊斃一個人生活的理性,面對的只會是心靈一次又一次的虛無。我的幻想日記中時刻在強調自己的不幸,強調自我的存在的價值與取向,可我一直忽略一個嚴重的問題(這是我後來當幻想上升到狂想時,我才意識到的),這種傷感的情緒是否能夠得到別人的信服,如果別人願意相信,這固然是件好事。如果無人相信,我也只能將這種心態攤開於虛無之上,將其當作最低限度的自我防備。在這,我想這種離群索居、形單影隻的生活終究會盡頭,我怎麼都無法逃脫那宣稱疏而不漏的法網,想想當初,為了自由我失去了愛情,為了尊嚴我又失去了自由,可我的尊嚴面臨著死亡的威脅又存在什麼意義呢,也許正因在這些沒有愛情、自由與尊嚴的日子裡,我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幻想一直深入,深至無返的黑洞之中,上升到無人企及的位置。這種強迫性的幻想通過鄰居M為我購買回來的那只8元錢的豐華牌圓珠筆一直延續著。 

  就在這與世隔絕的半年裡,慢慢的,我發現自己在這方面極具天賦,我已無暇於過多地在我的幻想日記中強調自我的孤獨與憂慮,當過往的經歷隨著思維的不斷前進不停地湧現出來,我想起了生活在C城的那麼一群人,他們分別來自於別的城市、縣城、鄉鎮甚至於農村。他們來歷不明身份未知,可他們在一個特殊的場合不期而遇,彼此心照不宣。他們隨著鼓噪的音樂在迷離的燈光下起舞扭動,啤酒、香煙、文學、音樂、女人無疑成為激動並燃燒的催化劑。我拿他們與自己來回對照,發現在我們那些讓人振奮人心的時光中,他們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虛弱飄忽、勾心鬥角、驕奢淫逸、毫無實質的本性。我反覆地質問自己,當時是不是我走進了他們,走進了他們填埋好的墳墓中才與女S鬧騰起來,那時,我怎麼都無法清晰地看見那隱秘不可知使她內心的憤怒平息下來的懲罰。或許那時候的我真切地需要的僅僅是走向另一條路,我應虔誠地跪倒在上帝的天使聖潔的腳下,懇求他讓自己經受靈魂的錘煉,以洗淨我的額上刻下的七個P字母,獲取向幸福的門檻邁進的自由意志,以便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在女S臨走之前說:“如果你總抱怨今天而又將希望寄予明天,你終究一事無成。”,這句話讓我的內心如刀割一般疼痛,她為什麼要對我說這句話,換成誰我都會無動於,可偏偏是她,是她讓我深切地感到自己靈魂的卑賤與微弱。在暗室的那些夜晚,我什麼都看不見,這是最讓人絕望的時候,我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在意念與本能的驅使下——靜靜地躺著,我彷彿陷入暗盒中,無法逃脫,裡面旋轉變化無常,污濁而炙熱的空氣膨脹著,隨時都可能導致爆炸將我肉體撕裂得支離破碎。因為黑暗與靈魂的超脫我無法支配自己的手與腳,它們在空間裡亂舞,隨時抓住空間中可以觸及的東西,身體器官、排泄物以及縹緲的幽靈。我躑躅於此,幻想著我靈魂的飄忽以及未知的物體與自己肉體的碰撞,我急切地等待著碰撞時候帶來肉體上的快感,這種快感不言而喻。聲音,這是我在暗盒中唯一明確的東西,那些被空氣撕裂得支離破碎的聲音像那些縹緲的幽靈縈繞在我的身邊,我因恐懼而渾身不由地顫慄,可內心卻燃燒起熊熊烈火,就像膨脹的空氣。我感覺內臟的膨脹,一陣陣的噁心鋪敘而來,我聽見自己肚子的食物咕嚕地翻騰,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延續著暗盒外的噁心一併從我顫抖的喉嚨中奔赴出來。我在黑暗中尋找自己靈魂的聲音,我在雜亂無章的聲音中尋找淨化心靈的聲音。我苦苦地哀求、下跪、作揖請求那些虛無縹緲的聲音能夠定下神態,有條不絮地在我的面前列好隊,像整齊而莊嚴的軍事演習一般從我耳邊掠過。那些千軍萬馬的陣勢能夠喚起我無盡的回憶。我陶醉其中,暗自竊喜。可是我的乞求毫無意義,當我的回憶纏繞著自己的大腦迫切地需求尋找自我的靈魂、淨化心靈的聲音,我極力瞪大雙眼去觀望,眼淚因為眼睛酸疼與痛苦奪眶而出,撒落的眼淚隨時間的推動做著變加速運動,我感覺自己的雙腳潮濕一片。我開始在那些聲音中撕裂般的吶喊,呼喚自己的靈魂,那些靈魂的形成的影像一幕幕地出現在的大腦中,精液、月經、受精卵、胚胎、個體、分解重合分解重合分解,猶如一株屹立於天空與大地之間的大樹,釋放吸收釋放吸收釋放。炙熱的空氣強迫性地闖入心間,我承受著一幕幕的裂變猶如千斤錘壓於胸間令我苟延殘喘,幻想依舊未曾停息,我的內臟絞結在一起,疼痛伴隨著我吶喊聲的降低劇烈地增長。我按捺住空前的疼痛繼續召喚著自己的靈魂,一絲絲的快感從血液中沁出來,蔓延於我的手腳之上以至於手腳開始可以規律性地運動,暗盒中的碰撞我肉體的東西也開始繞而我身體而轉動著。我可以清晰地聽見空氣被鼓動得撲嗤撲嗤作響。一陣陣強烈的熱度慢慢騰起與那一陣陣的快感結合,我感覺血液在加劇的騰動,自主而有序地在我的骨髓中旋轉,一股潛在而陌生的力量與以生俱來的力量在我身體裡碰撞,我的記憶、智力與意志也在這一刻間得到淨化,它們借助這兩股力量的協助在我的身體裡毫不停歇地轉動,膠合。猶如火光的燃放之後在空中虛無地融為一體。我不由自主地淚流滿面,淚水流遍我的身體隨即便消失殆盡。我的雙眼已經乾涸,在最後一次睜開的時候我彷彿看見一個飄忽的形態在眼前以火一般的姿態急劇燃燒著,於是我極力借助兩股碰撞的力量,借助已經得到淨化的記憶、智力以及意志去抓住它,抓住那飄忽不定的形態。就在我伸手的那一瞬間,那個形態融入我的身體,一種猶如火焰般的滋味燃燒著我的身體,一股股焦臭的味道撲鼻而來,瀰漫著整個暗盒,我的肉體感覺到空前的疼痛,快感也隨之在我的內臟、血液、骨髓中竄動,導致我的全身像癱瘓似的蜷縮在暗盒的一個骯髒而狹窄的角落,等到我的意識開始清晰起來時,我感覺周圍的雜物彷彿就是在那一念之間消失得徹頭徹尾,雙手雙腳所觸及的地方僅存有熱烈的氣體使得我清晰地意識到暗盒處於欲爆的狀態。我感覺自己的靈魂盤繞著我的肉體的周圍做著合理而有次序的運動,疼痛在此刻消失了,快感也得到淨化。於是我雙腳盤起,雙手抱著頭靜靜地臥在骯髒而狹窄的角落等待暗盒爆發的那一瞬間,以便讓我的肉體達到永恆的快感,那時,我的靈魂便會在無盡的空間中自由自在。 

  當我醒來的時候,撫摸著內褲上潮濕的粘稠物時,我才知道那僅僅是一場夢,一場因長期離群索居的狂想。我無法指使自我的幻象在大腦中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出現,可當女S突如奇來地打響了鄰居M家的電話說知道我的住處,並強調馬上會出現在我的面前時,我還來不及思慮任何有關她出現的種種跡象與假設,門鈴已經響起了。那時,媽的,她在我面前,告訴我,她已經結婚並在不久前產下一女兒。我的天哪。她還假惺惺地在我面前哭泣,一臉憂傷與無辜的樣子。我木然地站在原地看著她,她的身體大概是因為規律的性生活、懷孕與哺育而有些變形。但無可置疑,站在我面前的確實是她。她的身體、結婚、生子都只是假象,我們還相親相愛,一如既往可以抱在一起促膝長談,推心置腹。她在我那狹小的屋子來回走動,一陣謹慎而嚴實的觀察之後,扯開窗簾看著我說:“你看看你,兩年來都幹了些什麼?” 

  “我什麼都干了,就像我什麼都沒有干。” 

  “你變了,曾經,你給我希望、溫暖以及關懷,可那是一種聞得到摸不到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卻成為了我們當時的精神支柱,我用奇特來形容你以及我們從前的生活方式,也許是毫無壓力的關心帶來了力量,也許是詫異與遙遠讓我懂得你在想什麼。那麼兩年來,你都知道了些什麼呢?” 

  “可我現在……” 

  “想給我足夠的空間放逐我嗎?再像一個勝利者一樣等待我投降回去的那一刻給我一個自信迷人的微笑?還是尊重現實,任其發展,我不明白在疼痛之後為什麼不忍心讓自己離開,而是在原地打轉。而最大的痛苦不是你傷害的過程而是你傷害過之後的對不起。這是讓人無法承擔的道歉,因為這三個字的代價不是你付出的。” 

  “可我現在是一個行將死亡的人。自由、尊嚴已然成為被禁忌的遊戲,所以沒法再與你來談情說愛了。” 

  “是的,愛需要勇氣,離開更需要勇氣。有勇氣放棄你所受到的苦楚和無奈,有勇氣再回到自我,有勇氣藐視我們的愛情,有勇氣接受上帝的憐愛。其中的任何一個勇氣都能讓人復活可是我不知道正確答案。也許本就沒有正確答案。任何理智的決定都是在強烈的慾望促使下而實現的。所以我不要相信你口中的理智。有時候,我很白癡,兩手空空的祈禱,有時候,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那好,如果你實在不知道怎麼辦的話,你可以留下來,就是現在,留下來。” 

  “你知道,我是一個女人,我該為自己想想。”我又一次看見她充滿淚水的眼睛裡飽含著抱怨與無可奈何。 

  “你愛他嗎?” 

  “不。” 

  “你愛你們的家庭嗎?” 

  “是的。” 

  “你看我,我還不知道你的丈夫是誰呢?”我極力想將自己的情緒隱藏於我的語氣與表情之下,微笑地面對她。 

  “男L,你也許認識。” 

  在她的面前,我突然感到無所適從,真想找點什麼事情來做做,哪怕是像從前那樣與她談論一下明天回C城回老家去探望我那半年來都杳無音信的父母。我想,那也未必是件壞事,至少比現在這樣乾巴巴地站著無話可說來得強些。可想著想著,我對明天的行程又開始擔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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