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過繁華大街,在住宅小區的一幢樓前停了下來。王素燕將我領到三樓的一個單元門前,她伸手敲門。
門開了,門口站著紮著圍巾的柳市長!一個地道的家庭主婦,柳傑。
柳傑笑著說,請進,快請進!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柳傑說,素燕,快給張老闆沏茶,我的手很髒。
素燕為我沏茶,柳傑說,昨天我托人從蘭州買回來點大米,正宗的東北大米,今天把你請過來,吃一碗東北米飯。
我的心為之一震,沒想到,我無意中說,甘南的米飯不好吃,柳傑竟記在心裡,而且特別為我從千里之外的蘭州買回來了東北大米。一股暖流湧上我的心頭。
我能說什麼呢,這種如此細膩的關懷,豈是一個“謝”字包容得了?
我被激情燒紅了臉,以無比的深情,望了柳傑一眼。
柳傑似乎覺察到了我的感情變化,她急促地說,你喝茶,我去做飯,一會兒就得。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柳傑和王素燕就在餐廳的飯桌上佈滿了酒菜。這是柳傑第一次和我在一起吃飯,我和她有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她都推掉了,那時我的理解是,人家是堂堂的市長大人,能和我這樣的小民平起平坐嗎?
柳傑並不勸酒,只是說,你隨意,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我和素燕對酒這東西,都是那種不喝正好,一喝就醉的人。
我說這就太好了,其實我對酒從來不感興趣,只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有時候不喝不行,勉為其難哪!
柳傑說,像張老闆這樣不吸煙,不愛喝酒的人真是不多見。
我說,也許是身體素質決定的,再高級的煙,再高級的酒,到我的嘴裡,全是一個味,都是“辣”,人家會抽煙的人說,煙香;會喝酒的人說,酒甜,我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找不出他們的感覺。都說“跟著感覺走”,我完全沒有感覺,你讓我怎麼走?
我的話,將身邊的她們逗樂了。
笑過後,柳傑說,我聽李副總說,你要離開甘南?
我說,深川有一單生意要談,我急著趕回去。
柳傑說,就不能再推遲兩天嗎?這裡的工作也快要結束了。
我說,你能理解,商場如戰場,兵貴神速。有許多時候,機會是瞬間即逝,當機會來臨時,你不能立馬抓到手裡,當這個機會走過去時,你再想去抓就來不及了。
我歎息一聲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柳傑說,你說的話,我能理解。如果是這樣,你就抓緊時間動身吧。你如果到蘭州乘飛機回深川,還不如在這邊坐火車快捷,因為從這裡坐汽車到蘭州就需要一天時間,到蘭州你能否及時買到機票還是個未知數。
我說,那好,從這邊坐火車走,如果可能的話,我明天早晨就離開甘南。
柳傑說,我派車把你送到天水車站,在天水我可以托人給你搞到臥鋪。
午飯很快吃完了,王素燕藉故回去照顧孩子,提前走了,屋內,只剩下了我和柳傑兩個人。
我和柳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柳傑削了一個蘋果給我。她說,你可能知道,我剛剛接任副市長才幾個月時間,我想請教你,我現在該怎麼做合適?
我說,你的情況,李副總幾乎對我進行了全面的介紹,甚至你肩背背簍翻山越嶺去上學……
柳傑說,這個小李,什麼話都說。
我說,這沒什麼不好,帝王將相,寧有種乎!我給你講個真實的故事吧,那是距今十年前的1983年,我的一位老師,他是某大學的中文系教授,又是中文系黨總支書記,那一年黨中央有一項重大決策,就是選拔優秀的知識分子充實到黨的領導崗位。我的這位老師很幸運,他被選進了市委領導班子,任市委主管文教的副書記。
柳傑問,後來呢,他做得好嗎?
我說,他是一個從平民百姓上來的領導幹部,對民情民意有深刻的瞭解,他以為自己當了領導幹部可以大幹一場了,可以為老百姓解決一些實際問題了,然而他卻遭遇到排擠。
柳傑問,這是為什麼呢?
我說,社會上各行各業,都有自己行業的小圈子。文藝界有文藝界的小圈子,商界有商界的小圈子,作為政府的官場,也不例外,它自然有官場的小圈子,這是勿庸諱言的。有一句名言,說是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說白了,也是說黨內存在小圈子。一個剛剛進入政界的人,自然要破壞原有的小圈子的平衡,從一定意義上講,這種受到排擠是極其自然的。
柳傑說,真沒想到,你對官場會有這樣的認識。
我說,我的那位老師,當上了市委副書記後,真是豪情萬丈,恨不得一夜之間,把他管轄的文教衛生界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幹了不到兩年時間,他的所有改革舉措,不但一樣沒有實行得了,反而把自己碰得頭破血流,最後反而認為他領導能力有問題,被調往他處……
柳傑無語,顯然,她被我老師的悲劇性結局震顫了。
我接著說,如果我處在你現在的位置,我一定會作一隻馴服的綿羊,無頭腦,無主見的綿羊。因為我知道,即使我現在掛著副市長的頭銜兒,真正副手的權力是十分有限的。我在政界既沒形成足以保護自己的小圈子,上邊又沒有什麼靠山。我目前只能充當花瓶或者擺設的作用。這是對自己最有效的保護,當經過一段時間,三年五年或者更長一段時間,我在政界站穩了腳跟兒,那時自己手裡也握有了實權,再實現自己的抱負……遺憾的是,真正到那時候,我無法肯定自己,會不會成為新的官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