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走廊的另一側走過來一個清瘦的年青人,年齡也有二十幾歲。他渾身是土,連頭髮都是一層黃土,整個人像是從黃土堆裡打個滾出來的,他就是興華公司的李副總,剛從外縣趕回來。
我知道,這裡的山路就是這樣,坐上兩個小時的汽車,從汽車上下來都是這個樣子。如果汽車密封得好些,下車時塵土會小些。我從蘭州過來,硬從鞋子裡倒出二兩黃土來!
女市長看見李副總走過來,並沒有迎上前去握手,而是轉身回了她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她又從辦公室快步走了出來,此時手裡多了把毛刷。她不由分說地把李副總拉到樓外的陽台上,從上到下的為李副總打掃塵土。那神情,極像一位大姐姐呵護一位小弟弟。而此時,卻是一位公司的老總對待自己的下屬,一位領導著數百萬人口的地級市長,揮刷為了一個平民。
我深信,給這樣女人一個公司,這個公司一定會無往而不勝,讓這樣的女人去領導一個城市,這個城市一定會興旺發達,百姓平安。
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甚至對這位年輕的李副總有一絲的妒忌。
女市長和李副總從陽台上回到走廊,女市長吩咐說,你馬上去浴池洗個澡,把你這身爛衣服換一換。
我說,上午就不要談了,下午我再過來,也讓李副總休息一下。
女市長攔住我說,工作上的事可以下午再說,中飯你就在我們這吃,讓我們李副總陪你,你們剛剛認識,好好喝幾杯。
她轉身對郭主任說,今天中午和李副總找一家好一點的飯店,替我安排一下張老闆。我政府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女市長伸手和我握別,這一次,我非常正規地握了一下她那柔弱的手。
午餐設在夢星月酒樓,據郭主任介紹,這是甘南市上層社會招待貴客的地方。從某種意義上講,這頓飯才開始了我同興華公司的正式合作。
興華的李總,今年也才二十七歲,在到興華公司之前,曾是一個鄉政府的副鄉長,是柳市長將他納進興華公司的。柳市長知道自己遲早要脫離興華,她有意將興華的大權,交到年輕的李副總手裡,因為她放心。
女市長出生於大山,從小學到中學,都是在大山裡長大。據李副總講,讀初中時的柳市長需要食宿都在學校,每個星期天回家,都要背上半背簍玉米麵饃饃和一小袋鹹菜回到學校,這是她一個星期的糧食。家裡窮啊。
李副總的家和女市長的家只隔著一條籬笆,兩家相處極好,可以說,李副總是女市長看著長大的孩子,女市長今年三十九歲,兩個人都屬馬,她比他大了整整一輪。
女市長中學畢業後考入了甘肅省農業大學。畢業後回到老家創辦黃連研究所,一個年輕的姑娘,硬是帶領一夥男人扎根在深山老林,而且是在原始森林干了整整五年,她的科研項目獲得國家星火計劃二等獎。
酒桌上李副總對女市長生活經歷的敘述,使我對女市長更多了幾分敬意和瞭解,我甚至有了想和女市長交個朋友的想法。我知道以目前我和女市長懸殊的地位而言,這件事成功的希望極其渺茫,但我相信我的實力,我很喜歡這個女人。
十分愉快地吃過了午飯,回到興華公司很快進入業務的實質性階段,商定價格和簽定協議。
郭主任對李副總傳達了柳市長對這單生意的具體意見,李副總說,一切照柳市長的意見辦。但柳市長只談到了付款方式,即甘南驗收,深川結算,具體按多少錢賣給我,柳市長沒有說。
李副總只好把電話打到柳市長的辦公室。柳市長的指示非常明確:當地的產價張老闆非常清楚,張老闆想多少錢接受我們的貨自然也心中有數,一句話,讓張老闆說價。
其實,古訓早已有之,叫作“爭之不足,讓之有餘”,商場有些時候就是這樣。我是準備和李副總侃價的,聽柳市長如此指示,我倒有些過意不去了。
究竟出個什麼樣的價位呢,出高了,對不起我的公司,出低了,又覺得對不起柳市長的一片好意。最後我說,將所有的費用打入成本,我給外商的賣出價公開,賣出價減去成本價,剩下的利潤,咱們兩家對半開,興華公司分一半,我們公司分一半。
我清楚的知道,這單生意即使以這樣的價位運作,利潤比起同蘭州的宋總來,起碼要多賺五十萬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