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朱元璋說,好是好,現在是望梅止渴,縱有所想,也是力不從心。
馮國勝強調事在人為。朱將軍雖初起,卻要目光遠大,切勿貪圖金帛女子,蝕了銳氣;官安民,使百姓得到好處,便有人擁護,便有不竭之源,百戰百勝,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
朱元璋額手稱慶道:“說得極有道理,倘有可能,當盡力而為。”
朱元璋與馮氏弟兄走出徐達營帳時,朱元璋說:“二位來輔佐我朱某人,是天賜良才呀,先委屈二位做個幕府參謀,可行?”
馮國勝更想帶兵上陣。朱元璋卻說他不缺良將,缺謀士。
馮國用說:“名義都在其次。今天我很高興,更替我的朋友高興。”
朱元璋頗為奇怪,不知他所說的朋友為何人?
馮國用說他的朋友也是定遠人,叫李善長,字百室,已屆不惑之年,是裡中長者,很有智謀,少習法家之說,曾托他兄弟二人代尋明主。
朱元璋很高興,忙問這位李善長先生比他們兄弟二人如何?
馮國用一指門口的精壯戰馬笑道:“如良馬與笨牛耳。”
朱元璋說:“先生太過謙了,可否將李先生代為引見?或者我登門去造訪?”
這時馮國勝早對他們的交談沒有興趣了,他走過去,在十幾匹灰灰長嘶的戰馬中巡視著,拍拍這匹馬的脊背,看看那匹馬的歲口,甚至跳到一匹馬背上試試。
朱元璋發現了,問:“令弟好像很喜歡良馬。”
“對了,他會相馬,自稱馬伯樂。”馮國用弟弟善騎術,為買一匹名馬,把房子都賣了,拉著那匹寶馬去睡古廟!
朱元璋說:“這也是一奇。”他高興地湊過去,對馮國勝說:“有相中的嗎?這幾匹馬儘先生挑選,相中哪匹牽哪匹。”
“是嗎?”馮國勝說,“你不心疼?”
朱元璋說:“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馮國勝早就選中目標了,一把扯過一匹雜色馬的韁繩,這匹馬表面看並不好看,毛色不純,個子偏小,他卻執意要這匹。
朱元璋很有點心疼的樣子,不得不承認馮國勝果然是馬伯樂。這匹雜色馬叫百花蟲,是西域良馬,徐達花重金買來,又請馴馬師訓練出來給朱元璋的。
馮國用說:“你怎麼奪人所愛呀!”
朱元璋說:“送他了。我之所愛,就是他之所愛呀。”
馮國勝說:“謝謝。將來主公得了天下,我希望給我個戶部養馬的官。”馮國用道:“那不成弼馬瘟了嗎?”說得幾個人大笑不止。
馮國用見馮國勝早跨上那匹百花蟲去遛馬了,他對朱元璋說:“明天我就叫人去請李善長先生來。”
朱元璋說:“太好了。”捨掉一匹千里馬,如能換得一位治國之良材,那不是太划算了嗎?
三
回師的路上,朱元璋一直很亢奮,他得了馮氏兄弟如獲至寶;特別看好馮國用的不苟言笑,沉穩幹練,朱元璋恨不能立刻把他肚子裡的學問、謀略全掏個精光。
天氣悶熱,青蛙在池塘裡荷葉下呱呱地叫著,蜿蜒行進在大路上的軍隊,腳步踐起的塵埃形成一條土黃色的長龍。
朱元璋與馮國用並馬走在中軍,望著旗幟如林的長蛇陣,朱元璋很有感觸地說:“一下子擁有兩三萬人馬,竟像在夢中。”
馮國用道:“敢做夢的人能把夢變成真的。”
忽然馮國勝騎著朱元璋賞他的百花蟲戰馬從前軍返回,說:“李善長先生在前面瓜棚裡等朱將軍。”
朱元璋說:“還等什麼,快帶我去!”雙腳一磕馬肚,與馮國用、馮國勝策馬飛馳而去。
他們後面的張天祐目送一股黃塵,說,朱元璋這回翅膀硬了,吹氣兒似的一下子有了兩萬多人馬。
郭天敘說:“朱元璋也確實行,原來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千把人去打幾萬人,這不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嗎?”
張天祐擔心朱元璋羽翼一豐,就不聽郭元帥調遣了。
“不會,”郭天敘說,“他和從前不一樣了,他是誰,我姐夫!一家人還會胳膊往外擰?”
張天祐說:“你真是一條腸子通到底的人,你聽新歸服的繆大亨,一口一個朱元璋是明主,把你父親往哪兒擺?”
郭天敘說,朱元璋手下的人用了朱字的帥旗,不是讓他扔到水塘裡去了嗎?
“那是掩人耳目,你都看不出來?”張天祐說,“有了馮國用、馮國勝當謀士還不算,又去求什麼賢人,他能是為你父親求的嗎?”
郭天敘有點皺眉頭了,但還是說:“他總不會搶老丈人的交椅吧?”
張天祐譏諷地說,古往今來,為搶大位,兒子殺親爹的不是都大有人在嗎?隋煬帝不就殺了父親楊堅嗎?
郭天敘不出聲了,有點聽進去了,本來放下來的心又懸了起來。是啊,萬一朱元璋勢大力強不聽調遣,那父帥不成了牌位嗎?一旦大權旁落,我郭天敘還有可能子承父業嗎?
朱元璋和馮國用、馮國勝二人縱馬急馳,已經望見前面有一個瓜棚,正是瓜熟季節,天熱難當,部隊從瓜園過,儘管人人又饞又渴嚥唾沫,可沒人敢下瓜田去勒索吃瓜。
朱元璋遠遠望見瓜棚空蕩蕩的沒人看瓜,只有一個面目清懼的中年人坐在瓜棚下,手執羽扇,他有一雙有神的睿智的細長眼睛,儒巾儒服,透露出一種不凡的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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