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等於束手待斃了嗎?當然相安無事了。這話與徐王妃勸他的話如出一轍。朱棣怎麼能認可!
袁珙和道衍哈哈大笑。道衍說,所以,非興即亡,沒有第三條路可走。這如同兩隻斗架的山羊,在獨木橋上狹路相逢,退無可退,只有勇者可勝。
朱棣點頭。他沉吟著,他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不管皇上怎樣昏庸無道,畢竟是可以號令天下的,不管諸侯怎樣理直氣壯,都有逆子貳臣的嫌疑。
道衍承認他說得對。如果起兵,當然也得有個口實。
袁珙說得更為赤裸裸,勝者王侯敗者賊,這是千古不易的信條。在他看來,藉口都不必找,勝了,說什麼都好聽,念什麼經都是真經。
話雖如此,還得有口實才能興師討伐,而朱棣一直覺得棘手的,正是因為這口實並不容易找啊。
袁珙認為口實也是現成的。燕王不妨祭起遵循祖制的大旗。新皇帝盡改太祖時的官制,太祖殺的人他給昭雪冤獄,太祖流放的罪囚他召回重用,太祖重武,他重文,連太祖不准浙東人到戶部做官這樣的規定,他也給廢止了。可以說,朱允炆的罪狀罄竹難書。說畢,袁珙拿出一疊紙來,他居然列出朱允炆倒行逆施的一百多款罪狀!還不該聲討撻伐嗎?
這倒是朱棣最感興趣的,想不到袁珙是有備而來,這一僧一道,豈非天賜!
道衍說,建文帝最大的失策是年號,弊病就是建文兩個字。
朱棣不知這其中有何說法?
袁珙說,建文與洪武對應,揚建文則是廢洪武,事實上他一登極,就迫不及待地貶低、改變了洪武帝的國策,太祖屍骨未寒,他竟敢明目張膽背叛,還不該討伐嗎?
聽起來雖令人鼓舞,朱棣仍有種種擔憂。且不說朱允炆坐在太祖的龍椅上,是按嫡長子繼承的宗法,合法,他周圍的人,齊泰這人,是洪武十七年應天府鄉試第一名,一年後會試第二,而那個黃子澄是會試第一,學問都很到家。方孝孺其人,朱棣從前不知道,道衍法師稱他為天下讀書人的種子,顯然也是個大儒。
道衍說還有一個景清、解縉,都不可忽視,解縉也是大學問家,都是新皇帝的左膀右臂。從前朱元璋的朝臣裡,就沒有這樣的構成。
能人雲集皇帝周圍,他佔盡優勢啊,這正是朱棣怵頭的。
袁珙卻並不把這些有學問的人放在眼裡。在他看來,這是一群書獃子,做學問行,治國安邦,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這正是他們的致命弱點,若講藉口,就應在這些書獃子身上找。忘了浮雲蔽日的比喻了嗎?
好一個浮雲蔽日!朱棣忽然茅塞頓開,撥開浮雲見天日,清君側,對呀!清君側,這不是最好的藉口嗎?又沒有反朝廷的嫌疑,不失人心,太妙了。
他幾乎高興得想擁抱袁珙了。袁珙一來,就把他點撥明白了,道衍法師沒有說錯,袁珙確是經國大才,有他們這一僧一道為左右手,還愁天下不能底定嗎?
幾個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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