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泰國回來的第二天,兒子就開學了。我帶兒子去學校安頓好,已經到了中午。順便去超市買了些吃的,準備晚上請艾琳來家裡吃飯。
回到家裡,我把買回的菜提進廚房。下意識地朝對面的小樓一看,小白的門是開著的。我有點奇怪,小白這時候應該正在夢中,難道是昨晚喝醉回來忘記關門了?把菜放好之後,我站在窗前守了一會兒。很快,一個老太太從門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青菜和一隻菜筐,就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開始擺弄。我心裡更加疑惑,這個老太太大約七十歲,小白的媽媽應該沒有這麼大年紀。他做這種職業,不會把奶奶外婆帶來吧?我又站在窗口守了好大一會兒,也沒見小白的影子。
傍晚,待艾琳一進門,我就問:“小白的屋裡怎麼住個老太太?不是他媽媽吧?”
艾琳說:“哦,小白搬家了!他告訴我了,說是怕住在這裡再給你惹麻煩。他是做那一行的,酒是不能不喝的。喝醉之後發酒瘋,自己也沒知覺。”
“他怎麼沒跟我說?我的手機號碼又沒變。”我心裡不由得失落起來。
“我跟他說過你去泰國度假了,可能他怕打攪你吧?”艾琳眼裡露出不屑的神色,“他一個做鴨子的,愛搬哪去搬哪去,你現在有憶槐了,還牽掛他幹什麼?”
艾琳是個情感粗線條的女人,無法理解我的敏感和細膩。——很顯然,小白是為了保護我才搬走的。沒有及時通知我,可能是對我有意疏遠吧?
跟艾琳來到廚房,做每一件做過千萬遍的事,洗菜、切菜、蒸炒燉炸,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充滿趣味了。廚房依舊是那個舞台,窗外小樓上卻沒有了觀眾。雖然他不是個確切意義上的觀眾,只是在走廊上走來走去,我也總是覺得自己就在他的目光籠罩之中。
艾琳邊麻利地炒菜,邊曖昧地笑著問我:“跟我說實話?這回是不是跟憶槐有實質性進展了?”
我一聽,臉就發熱起來,忙說:“沒有……真的。”
“不可能!孤男寡女在一棟房子裡生活個把月,會不出事?他又是真愛你的!”
“真的!我騙你這些幹什麼!”
她轉過臉來,不可思議地看了我半天,笑容漸漸凝固:“那你可要小心點兒,那傢伙不是不舉吧?”
“胡說什麼。”我不好意思。
“你既然沒驗過他,怎麼能說我是胡說?”
我趕忙把話題叉開了。無需解釋,艾琳根本不可能理解憶槐追求的那種愛情。艾琳與絕大多數掙扎於俗世的人一樣,早就不願意相信愛情的存在了。我並不怪她,我很理解,俗世是愛情的第一天敵。
飯菜做好,兩個人坐下來,喝了兩杯之後,艾琳的話多了起來。“你還不知道吧?所長找律師打離婚官司了,估計快要開庭了。那個老騷貨沒找到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所長反而找到了她去玩鴨的有效證據,才起訴離婚的。”
“哦……所長老婆怎麼這樣?協議離婚不是給自己留點面子?被告上法庭,也夠丟臉的!”
“這你就不理解了。她不像咱們,才三十歲,她五十多歲的人了,離了婚不說別的,一個人日子好過嗎?再說了,她以前是這個院子裡活得最張揚的女人,沒有哪個女人能壓過她,多風光啊。現在還沒離婚呢,勢利眼們看所長決意要踢開她,看都不看她一眼啦。”
我不由得可憐她起來:“唉,這個世界上人真夠現實的,可怕得很。”
艾琳放下筷子,鄭重地說:“今天我來,還想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麼?”我嚇得渾身顫了一下。
“收起你的婦人之仁!那個騷女人不值得可憐,你得好好防著她報復你。前幾天她在院子裡碰上我,氣勢洶洶地問我你去哪了。”
“她打聽我幹什麼?”
“是呀,我就是這麼問她的。她說要找你拼一個死活,反正她的婚姻沒救了,法院一判決她就得搬出這個院子。既然你害了她,她也不要你好過。”
我嚇得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把兩隻手搓來搓去。
艾琳見我害怕了,又安慰我說:“你也不用太怕她,我估計她最大的目的是破壞你和德廣的婚姻。她也不可能要你的命,她自己還有一條命呢。這幾天你不要接固定電話,手機有陌生號碼也不要接。反正平時也沒人來找你,有人敲門也別開。如果出門買東西,就叫上我一起去。……不要驚慌失措就是了,有緊急情況就打我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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