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飛機晚點,第二天傍晚憶槐才到。
天空陰慘慘的,風很冷,我站在醫院門口的一棵大樹下,看見他從一輛黑色的轎車裡下來了。這回不是他自己開車,裡面還坐著一個司機。
他的目光與我的相遇的剎那,我的心就一下子抽緊了。他在笑,嘴角彎彎的上翹著,笑得很甜。此刻,我方才明白,他把甜給了我,內心該是怎樣的苦呀。愛上一個有家庭、有孩子的女人,未來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樣美好嗎?我能順利離婚嗎?我的兒子會不會排斥他?所有的苦,他都自己吞嚥了,從沒對我訴說過半個字。這才是個大男人!德廣跟他比起來根本不算男人!
他跟司機交代幾句之後,就走上前來,攬住我的腰朝醫院裡走。
“別怕,有我在呢。”他微笑著安慰我。
我心裡動盪不安,不知該說什麼,只對他點了點頭。
同病房的一個小病友的媽媽非常熱情,看見憶槐,就忙地對我兒子說:“好孩子,快看,你爸爸來看你啦!”
我羞得雙手都找不到地方放,也不敢看兒子一眼,生怕他生我的氣,怨我帶來一個陌生男人讓人家誤會是他爸爸。不過,憶槐被誤認為是我丈夫,這對我來說也是個不小的安慰,至少在外人看來,我跟他在年齡上還算般配。
兒子聽罷,機靈地坐了起來,疑惑地望著憶槐,半晌才冷冷地說:“這不是我爸爸!”
那個小病友的媽媽非常尷尬,一連說了好幾句對不起。“應該是叔叔或舅舅吧?你爸爸怎麼沒來看你?你媽媽一個人照顧你,難哪……”
“我爸爸在美國工作,太遠了,不好趕回來的。”兒子顯然是在為他爸爸辯護。
憶槐哈哈一笑,蹲在兒子的床邊,親切地說:“小寶貝兒,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在美國認識的。你爸爸跟擔心你,我正好回國,他就托我來看你、幫你媽媽照顧你。你就叫我林叔叔吧!”
憶槐就是有這樣的能耐,言談話語的感染力極強,能迅速拉近別人與他的距離。兒子的戒備心比一般孩子的強,聽罷他這番話,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溫和起來,叫了他一聲“林叔叔”。
他誇張地答應了一聲,從手提的袋子裡拿出一個禮品盒子,笑道:“這是你爸爸在美國買給你的,是個速度很快的玩具賽車,還帶遙控的。你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
兒子最喜歡擺弄玩具賽車了,忙地接過盒子,急不可待地打開來,愛不釋手地低頭玩賞。
明明是他自己買的賽車,為了使兒子愉快地接納,竟說是德廣買的。我與他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幸福感儘管乍現即逝,可它畢竟滲透到我的身心之中了。
憶槐用手背試一下兒子的額頭,又試試自己的,又試試我的。
我羞得臉上微微發熱,忙說:“托你的福,今天你回來,兒子的高燒就開始退了,還是有些熱的。”
兒子得了賽車,就在床上坐不住了,要求下地玩一會兒。
憶槐把他抱在懷裡,軟商量地說:“醫院地上細菌多,你去叔叔家裡玩好不好?肚子餓了吧,叔叔準備了很多好吃的,快走吧!”
“好啊,多謝林叔叔!”小傢伙的戒心已完全消除。
我幫兒子穿好鞋子和大衣,正要扶他下地,憶槐卻將我輕輕推開,一下子把他抱了起來,大步走出了病房。
“憶槐,不用抱他的,他都七、八歲了,應該自己走。”我快步追出去,在後面叫道。
憶槐像是沒聽到我的話,一直跟兒子說個不停,問這問那,看起來他還真的喜歡我的兒子。我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們滿面笑容,心裡瀰漫地感激著,感激憶槐、感激兒子也感激機緣、感激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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