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元旦,研究所都會給每家發些米、油、海產品等福利,並請全體老婆出去吃一頓,目的是為了安撫這些後院的女人們。
今年的元旦也與往年一樣,在一家酒店裡定了個大包廂吃粵菜。幾十個婆婆媽媽裝在一個包廂裡,其鬧、其俗可想而知。我的目光只落在滿桌子的菜上,不敢落在那些女人們的面孔上。她們幾乎都不修邊幅、素面朝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所長老婆就顯得鶴立雞群,滿臉的粉能刮下半斤來。俗不可耐的女人們在肆無忌憚地說笑,推推搡搡,口沫橫飛。這種場合中,女王當然是所長老婆,所有女人都對她陪笑臉、討她歡心。我最怕的就是每年必吃的這頓晚飯,德廣不在家,我不參與又不好,既然參與了,就得忍受這些婆婆媽媽們的折磨,簡直食不知味、如座針氈。
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所長老婆有了三分醉意,竟提起了院子後面住著的小白。“後面住著的那個年輕人成了公害了,我被他吵得神經衰弱,每到那個點兒,他不吵我也會自己醒來,這可怎麼好?就沒有什麼部門管管他嗎?”
“是啊,那個小樓上的住戶們也都麻木了,竟沒人去舉報他!”
“唉,確實討厭得很,我也快被他折騰出失眠症了!”
婆婆媽媽們七嘴八舌。
研究所辦公室主任——留著男人頭、渾身乾巴巴的女強人也忍不住嚷起來:“喂喂,聽說他是做鴨的!他總是喝醉,是陪女人喝酒喝得啦。”
婆婆媽媽說起小白來,個個興奮得面色潮紅,恨不能自座位上站起來手舞足蹈一番。
所長老婆的目光立即轉向辦公室主任,裝腔作勢道:“啊,你說的可是真的,他真的是做鴨的?那可不得了!”
辦公室主任忙附和道:“可不?我有個姐妹是做娛樂業的,認識他!說他的名字叫小白,在一個什麼酒吧坐台,也就是當鴨子!”
所長老婆故作不經意地說:“我還以為只是個愛喝酒的男孩子,長得很標緻呢。如果他真是做鴨的,怎麼那天晚上大喊若茵的名字?鬧騰了半夜?”
所長老婆話一落音,包廂裡忽然出現了一陣難堪的寂靜。
我羞憤交加,恨不能像煽那個肥婆秋姐一樣狠狠地給所長老婆一巴掌。她是在毀我,惡毒地毀我。她肯定對那次我和艾琳去豪門艷影堵她懷恨在心,今天終於找到了報復機會。可惜艾琳今天不在被邀請之列,我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她離婚了,已經不算研究所的職工家屬了。
儘管我滿腹火氣,頭腦還是清醒的。我不能就這麼被所長老婆欺負了!這麼多人在場,這麼多婆婆媽媽的嘴,肯定有一天會把消息傳到德廣耳朵裡。我不是怕德廣跟我離婚,而是怕他不離婚、藉著這件事折磨我。我不但不能承認我與小白有交往,還有必要把所長老婆與小白交往的事實公之與眾。她不是決意要毀掉我嗎?那就來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吧。
我不客氣地說:“就算是他喊了我的名字,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你幫我宣傳是什麼用意?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所長老婆一聽,嘴都氣歪了:“好啊,鐵證如山,你不但不承認,還想倒打一耙!你不要以為大家都會被你蒙蔽!”
婆婆媽媽都很吃驚,我竟敢頂撞所長老婆。所長對德廣好是眾所周知的,按理說我應該對所長老婆點頭哈腰、言聽計從。
很快,她們便反應過來誰輕誰重了,開始異口同聲幫所長老婆說話:“那鴨子確實喊你的名字了,我們大家都可以作證!如果你跟他沒關係,他怎麼會半夜三更喊你的名字?”
望著面前這堆醜惡的嘴臉,我倒不生氣了,平靜地站起來,對所長老婆說:“我可以叫艾琳站出來作證,你去豪門艷影酒吧玩過鴨子!如果你覺得艾琳還證明不了,我認識豪門艷影的老闆,可以拿到你在豪門艷影辦過會員證的證據。每個會員辦證時都會留下親筆簽名,到時候讓所長去認,看看是不是你的筆跡!”
所長老婆聽罷,目瞪口呆地望著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她害怕了,嚇得臉色白得跟死人一般。所有的婆婆媽媽們都嚇傻了,一束束疑惑的目光紛紛落在所長老婆身上,嘁嘁嚓嚓議論起來。真的沒有一個人注意我了,我趁機離了座位,悄悄地走出了這個酒臭充溢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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