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放好了熱水,要我去洗澡。怕他看見臉上的淚,我趕緊躲進了浴室。
“你看……是要我去買新內衣給你,還是你洗洗乾淨,我連你的外衣一起拿去烘乾?這個房子少有人住,沒備烘乾機。”他在門口怯生生地說。
我的天,雖然這個問題很實際,可從他的口裡問出來可真叫人難為情。即便是洗乾淨了,我也不好意思把內衣給他看。
他見我不說話,又解釋說:“你別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洗完澡還穿濕衣服。”
我想了想,忙說:“那麻煩你去買新的吧。”
“好,你把外衣脫下來給我。”
兩個人只有一門之隔,我很擔心在我把外衣遞給他時,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或者不由分說地衝進來。可是,當我遲疑地把衣服脫下遞出去之後,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多泡一會兒,等我把毛巾也買回來。”他說罷,便咚咚地跑下樓去。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他在門口叫:“好了嗎?我把衣服弄停當了。就掛在門把手上,你自己開門拿去穿。別怕,我去廚房了。”
聽見他的腳步聲走遠,我才把門打開一條縫,伸手把掛在門把手上的衣服袋子拿進來,又飛快地把門鎖好。他買的是一套淺紫色的內衣褲,非常合適,看來他對女人的身材是有研究的,估計給不少女人買過這些東西。想到此,我心裡掠過一絲陰影。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太小氣。那是他的過去,如果真愛一個人,追究他的過去是不應該的。
我穿好衣服,拿起牆上的風筒把頭髮吹乾,才走出浴室。
客廳裡沒有憶槐,估計還在廚房裡,我便怯怯地朝廚房走。剛到門口,就看見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出來,招呼我坐在餐桌旁。
“你這是……”我有些吃驚,這碗麵對我的震動很大。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洗完澡很餓的,也該吃晚飯了。剛才出門突發奇想,要親手做一碗麵給你吃,就買了面和雞蛋上來。這是我第一次給女人做東西吃,手藝不好心意重。來,嘗嘗好不好吃。”說著,他便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朝我嘴裡送。
我羞得恨不能立即跑開。怎麼能這樣親暱呢?我還不能接受。
“別這樣吧?我自己能吃的。”
“不!這第一頓飯,我一定要餵你吃完。你就當咱們是扮家家吧,你是生病的姐姐,我是伺候你的弟弟。”他執拗地說。
我這才把嘴張開,接了他遞來的面。老實說,面做得並不好吃,鹽還放多了,可我一口口吃著他喂的面,心裡卻蜜一般甜。他是愛我的,體驗到他的愛,是多麼不容易。雖然相距我愛他還有距離,可畢竟我已經開始體驗到愛的甜蜜了。
面吃完之後,他把手裡的碗筷放下,孩子般純真地看著我說:“今天是一次演習,等我娶了你,不再工作了,就天天關心糧食和蔬菜,天天給你做飯吃。當然,咱們的兒子都上小學了,在他面前得避嫌。他不在的時候,我每頓都餵你吃!”
咱們的兒子!多麼溫暖的說法。我知道他指的是我的兒子,是我和德廣的兒子。他不僅僅愛我,連同我的兒子也一併愛、一併接納,這樣的男人真是絕無僅有的異類麼?他是俗人眼裡的傻瓜、瘋子。如果他娶了我,定會有人指指點點,那麼優秀的未婚年輕男人,竟娶了一個拖油瓶的老女人。——我哭了,哭得渾身聳動,禁不住伏在餐桌上,無聲地流淚。
“喂喂,若茵,我沒敢碰你半個指頭,你倒揩起我的油了,沒見自己趴在我手臂上了嗎?”
我吃了一驚,忙抬起頭來,發現自己真的趴在了他的胳膊上,不由得破涕為笑:“你這個人,又開始無厘頭了!肯定是趁我伏下頭時,冷不防把胳膊伸過來的。”
他聽罷,哈哈地笑了起來,我也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笑聲停止之後,他按了手機的播放鍵,竟是我的咯咯笑聲,有點甜蜜,有點嬌羞。
“跟我在一起就應該這樣笑。”他深情地注視著我,“這下好了,不管我走到哪裡,都帶著你的笑聲,做起事來再也不會覺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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