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在一個古老的、破敗而混亂的小食街上停了下來。小街的兩旁人間煙火鼎盛,有牛尾火鍋、海鮮排擋、煲仔飯、鴿子粥……當然少不了煙熏火燎的燒烤攤。人們的胃口沒有一個不好的,碰杯的、說笑的、吆喝的、吵架的、咳嗽的、擤鼻涕的……形形色色,異常火爆。
兩人下了車,我緊張得腳如踩棉、雙手找不到地方放,為難地說:“還是換個地方吧,這裡人山人海,吵吵鬧鬧的,能有心情吃東西嗎?”
憶槐把頭盔取下,掛在車把上。“我看你是怕人認出來。有我呢,別怕,小女人,你還不是電影明星。”
面前的烤肉攤子旁,正在忙活的肥壯黝黑的老闆一抬眼就認出了他,粗聲吆喝道:“啊,是憶槐啊!好久不見了!來吃烤肉啊?坐吧!”
他一邊應著烤肉老闆,一邊不由分說地把我按在一張簡陋的塑料椅子裡。我沒敢任性,也不敢張揚,只有低著頭忍氣吞聲。身邊有形形色色的人,我怕人認出來說給德廣聽。雖然他已經背叛了我,既然還沒有離婚,我就不能在氣勢上輸給他。
他溫和地說:“賞個臉吧,吃飽喝足了,我會送你去超市買東西的。摩托車有閘,真的。傻女人,連這點判斷能力都沒有。沒閘的摩托車警察能讓上路嗎?我敢騎嗎?我的命雖不值錢,那也是爹媽給的呀。”
聽他這麼說,我的怒氣才消了。看著烤肉攤子上冒著的濃煙和老闆脖子上油膩的毛巾,我小聲說:“我從不吃這東西的,你點了自己吃吧。”
他輕聲在我耳邊說:“嫌髒是嗎?不要表現出來讓老闆傷心,他家在這條街上賣了幾輩子的烤肉了。這手藝,就是老百姓的事業!為了這,他爸爸在文革中還被打斷了一條腿。你放心,經過明火高溫燒烤的東西不髒。當然也有人說過它可能致癌,不是也有人說手機輻射容易致病嗎?我們還不是照樣用著?”
老闆把烤好的幾串肉放在一個碟子裡,笑容可掬地張羅著端到我們面前。憶槐拿起一串,遞到我手上。我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嘗了一口,的確是美味。
憶槐又叫了幾瓶啤酒。老闆剛要給紙杯子,憶槐就阻止了他。
我好奇地看著憶槐,只見他用開瓶器熟練地打開一瓶啤酒,對我說:“咱們就對著瓶子喝,你一口我一口,夠浪漫吧!”
你一口我一口!我嚇了一跳,這跟妙玉拿出自己常用來喫茶的綠玉斗給寶玉用有什麼區別?我看他是想跟我間接接吻!忙搖著頭說:“不,我不習慣,還是用杯子喝吧。”
“嫌我髒。”他笑得有些不自然,“那你對著瓶子喝,我可以讓嘴唇不碰瓶口。瞧,就是這樣。”
他示範著,張開大嘴把啤酒往裡面倒。他嚥下啤酒,把瓶子遞給我說:“來,你試試看,可不可以喝進肚子。”
“這不是找罪受嗎?既然這樣,何不一人一瓶?”
“如果一人一瓶,浪漫就會隨之減半。不過,既然你不習慣,這次我先依了你。下次再和我一起吃烤肉喝啤酒時,必須採取第一種方式。”
“你肯定還有下次嗎?”我冷笑一聲。
“會有的!不要眷戀那些旋轉餐廳、星級酒店,不要鍾情山珍海味、美酒佳餚,那都是人類喪失想像力之後的矯揉造作。你看,這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他們活得多隨意,像一隻隻自由的山羊或者駱駝什麼的。把面具撕掉吧,和我一起體驗亞當夏娃式的赤身裸體的原始吧……”
我有些不耐煩:“肉麻死了,你不要做詩好不好?誰跟你亞當夏娃?還真會做白日夢!”
他拿起酒瓶子,猛地碰了一下我手中的酒瓶說:“好的,今天不談愛情,吃飽喝足,你快樂我快樂!嗯,還有,我必須提醒你,不要再跟小白來往,他結交的都是有錢有勢的富婆,相互間爭風吃醋,敵意很深。你不過是個良家婦女,惹不起的,還是躲遠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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