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我竟有些羨慕起這個在婚姻中如此愚蠢的老所長來。他一直蒙在鼓裡,這未必不是一種幸福。可惜藏匿著德廣秘密的窗紙被艾琳殘忍地捅破了。我並不痛惜愛情的死亡,我與德廣的愛情早被乏味的婚姻磨平了。大學剛剛畢業,我就做著美夢被他帶進婚姻的陷阱,夢還沒醒就被他背叛。德廣還算是個看得透的,寧死不肯跟我離婚。碰到那些沒腦子的男人呢?今天辦了離婚手續,明天又跳進了另一樁婚姻。陪葬掉青春的離婚女人,除了低頭飲泣,生命中還有什麼樣的奇跡光顧?
這天傍晚,送德廣上了飛機,我虛脫般走出候機大廳,自己駕車回家。從沒有像今天開得這麼快,車子變成了我的翅膀,帶著我在將暗未暗的暮色中飛翔。忽然想起一首老歌《今天不回家》,今天我真的不想回家,不想鑽進德廣為我建造的墳墓!如今,我徹底明白了,我與德廣不過是婚姻墳墓中的兩具木乃伊。今年我30歲,如果不出意外,我至少還能再活30年。要在一個墳墓裡守30年?太可怕了。不——不——我要飛離那個墳墓,起碼今夜要飛離一次!儘管我不知道要飛到哪裡,飛離之後又能怎麼樣,就是想飛出去!
怕人認出車牌號,我把車開了回去,停在大院裡。又立即折回去,在大院門口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豪門艷影。坐在出租車裡,沒忘記把皮包裡的那只紫玉蝴蝶拿出來,別在蓬鬆的髮髻上。戴著小白送的禮物,感覺與他親近了許多。結婚七年了,我被關在一扇門裡,認識小白之前,我竟沒有與任何異性交往過。如今,鴨子小白竟成了我唯一能找的男人!
趕到“豪門艷影”酒吧已是夜裡八點半,我被一個相貌秀美的男服務生迎了進去。經過三角形的吧台時,那個有明星像的中年調酒師依然對我優雅地淺笑。他像一個雕塑,那迷人的職業笑容永遠刻在臉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就快步朝前走了一陣,身邊的服務生問道:“姐姐是否訂了包廂?”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徑直朝包廂區走,忙停下腳步說:“沒有訂,我是來找小白的。”
服務生笑了,又問:“姐姐有沒有預約?”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
服務生翻看一會兒手上的記錄本,抬起頭說:“不好意思,今晚小白已經被6號包廂的客人預約了。姐姐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另作安排。”
“不,我只想跟小白說話!”說這種話真有點愚昧,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固執。
“姐姐可以現在預約他,明晚一起說話。”服務生依舊很耐心。
我心有不甘,攢了這麼大的心勁來了,竟撲了個空。忽然,我一抬眼,發現6號包廂就在眼前,就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服務生輕叫道:“不可以!姐姐不能隨便闖進別人的包廂。客人怪罪起來,我們要賠款的。”
我沒有聽服務生的勸告,輕輕敲了兩下,就執意把日式拉門打開了。本酒吧夜裡8點開門,想不到半個小時之內,裡面的老女人已喝得爛醉如泥,一雙青筋暴露的手正在小白下身貪婪地摸索。小白看見我,非常尷尬,畢竟是見不得人的職業,又恰逢老女人在玩弄他本該非常神聖的男性下體。
我轉身對服務生說:“你給這位姐姐再換一個吧。今晚我必須跟小白說話,多少錢夠?”
服務生說:“包夜三千塊。這位姐姐是陪酒,她交了一千五。如果這位姐姐同意,你得出四千五,其中一千五是給這位姐姐的賠償費。中途換服務生是我們酒吧最忌諱的,按規定這位姐姐今晚免費消費。如果責任在我們酒吧,這筆錢由我們來出。但今天的責任在你,所以你得再出一千五給這位姐姐作為補償。”
沒等他徵求那個老女人的意見,我就從皮包拿出一疊錢,數出四千五交到服務生手裡,拉起小白就出了包廂門。裡面的老女人罵罵咧咧的說:“哪裡來的破鞋?臭婊子,你以為你比老娘的錢多?有種回來比一比……”
我沒有理會她,拉著小白朝酒吧門口疾走。——德廣不是在外面搞女人嗎?我用德廣的錢包鴨子!我真想哈哈大笑一場,心裡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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