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廣獅子一樣狂吼很久,才與電話那頭的人約好在紅磨坊咖啡廳見面。
他放下手機,就厭惡地命令我:“快換換衣服,馬上去見你的姘頭!”
“你要是真想要我去,就不要瘋狗一樣對我狂吠!”我靠在床頭並不起身。
“不想要你去,我跟你的野男人聯繫什麼?我還嫌他的聲音髒了我的耳朵呢!”
我這才起身,去洗了把臉,又回到臥室,坐在梳妝台前。誰知道往鏡子裡一看,左臉上竟有幾條指頭印,他對我下手太狠了。我心裡揪得難受,真希望憶槐能打德廣一頓,為我出一口惡氣。憶槐不是被冤枉為野男人嗎?既然被冤枉了,索性就當一次野男人也沒什麼不好!我拿出粉底塗在臉上,又拿起粉撲往臉上撲粉,我得把那幾條指頭印給遮住,不能讓憶槐看見我挨了打。一個挨丈夫打的妻子是沒臉見人的,是被人看不起的,我不能讓憶槐看不起我。既然他給我送了那麼多花,我在他心目中肯定是高高在上的。
“我說你跟那野男人不清白吧,不然找他去對質還有心打扮?”德廣陰陽怪氣。
我沒有再理睬他,我徹徹底底厭惡他了,不再把他當人看。我無論出門去哪裡,都要化妝的,這是我做人準則的一部分,誰也別想改變我。我要以最美麗的一面示人,給人帶去愉悅,同時也愉悅自己。
細心打扮停當之後,我審視著鏡中的自己。粉紫色的上衣,低低的領口綴著細小的蕾絲花邊,長卷髮一部分盤在腦後,一部分垂在胸前,有些楚楚可憐的模樣。本來就是的,今天我是個受氣的小媳婦,要被丈夫逼迫著去見我的“野男人”。既然如此,我何不抓住機會,讓我的“野男人”憐惜我、保護我呢。
我和德廣來到紅磨坊,一個男服務生把我們帶到8號包廂門前,敲了敲門說:“林老闆,客人已經到了。”
裡面的憶槐說:“哦,那請進吧。”
不知為何,這種時候聽到憶槐的聲音,似乎跟別的時候不一樣。他被德廣懷疑是我的野男人、我的姘頭!因為他、因為他送了花,我挨了打。剛才車子裡拿出小鏡子看了看,臉上的幾個指頭印還是那麼清晰,不知他能不能看出來。——想到此,我心裡禁不住湧上一陣委屈,眼前頓時變得模糊一片。
服務生打開門,請我們進去。誰知抬眼一看,裡面坐著的除了憶槐,竟然還有一個艾琳!她冷著一幅面孔,看看我,又看看德廣,並不說一句話。我尷尬得不知所措,四個人的關係,竟如此錯綜複雜,看來今天要有大戲唱了!德廣顯然也吃驚不小,站在門口,好像地上有粘膠似的,讓他的腳邁不進來。
就在這種窘迫時候,憶槐忽地站起來,逕直走到我面前,張大眼睛,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喃喃道:“你這邊臉上怎麼有幾條紅印?你不是突發奇想,自己打自己嘴巴玩吧?”
憶槐的話當然是與眾不同的,我聽得心裡熱乎乎的。是了,他在第一時間發現我挨打了,這就夠了。不知不覺之中,我的淚就開始順著臉頰朝下淌,身體在劇烈地抖動,幾乎站立不穩。
憶槐見狀,旁若無人地攙扶著我,坐在他身邊的沙發上。
“不准你動她,她是我老婆!說!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德廣的粗俗竟暴露得這麼快。
憶槐不卑不亢:“我現在動的不是你老婆,是一個挨了粗人的打、傷心欲絕、需要關心的女士。你也算個高級知識分子,並且在美國生活過一段時間了,西方禮儀怎麼半點也沒學到?你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沒有權利質問我跟她的關係。我告訴你,你老婆最終要由我接管,我堅信這一點!不過在我把她牽上紅地毯之前,半根毫毛也不會動她,你逼我動我也不會動。因為我比你知道怎麼尊重女人、怎麼尊重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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