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小白打響了我的手機。我有些納悶,今天消費他的可是所長老婆,真是算起來,她的錢肯定比我的多。小白為何丟掉她那個西瓜來撿我這個芝麻?在這種緊要關頭,他為何不打她的手機?所長老婆是比我年長二十歲,已經毫無風韻可言。可小白的最終目的不是在女人身上挖錢嗎?女人的風韻對他來說有什麼用?
儘管如此,在這種傷心無助的時候,我還是非常渴望聽到小白的聲音的。手機已經響了好幾聲,我忙地從皮包裡拿出來接聽。
“若茵姐姐,你在哪裡?我現在沒事了,可以陪陪你,朋友一樣陪陪你。”他依舊是輕言細語,平靜得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他連我的名字都知道了,看來確實對我用了心。——朋友一樣陪陪我,意思是不要我的錢了。幹他這行的,還真是悲哀,與女人的任何交往都要說個清清白白,要錢還是不要。莫非真的想與我交朋友?我早已跟他說清楚了,不會再在他身上花錢。我茫然地問道:“你要怎麼陪我呢?我現在離你不遠的一家咖啡廳裡。”
“我知道的,紅磨坊咖啡廳。要我去陪你喝杯咖啡嗎?”
“不!我怕人看見!”
“那……如果你不介意,去我的小窩吧?從這裡走小路二十分鐘就到了。放心,我從不帶女人去窩裡做事,很乾淨的。”
聽了他這句話,我幾乎沒嚇得叫了起來。他還不知道我就住在他對面的樓上,離他只有150米之遙。如果在他的走廊上被與我同樓的婆婆媽媽們看見,別說傳到德廣耳朵裡,光是吐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再者,我去他的小窩,共處那麼狹小的空間裡,我是個寂寞受傷的女人,他又是做那種營生的,孤男寡女,難保不出事。於是我說:“你可別誘我,我不會去你的小窩的!”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才提高聲音說:“有了!我想到一個地方,你保證喜歡,也絕對不會被人看見。你先在咖啡廳裡坐著,等我二十分鐘。”
他的聲音消失了好一會兒,我的手機還貼在耳邊,彷彿那電話掛斷的嘟嘟聲我也聽不夠。我完全可以走掉,完全可以與他斷絕任何交往,他絕對不會逼我的。但是,我沒有走,乖乖地坐在咖啡廳裡等他。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婚姻給我的不過是一份青黃不接的感情,我在長期的半飢餓狀態中變成了一隻讒貓。
二十分鐘後,我的手機又響了,果然是小白打的。他要我走出咖啡廳,他就坐在門口停著的一輛出租車裡。我匆匆買單出門,剛走到出租車旁,後門就開了,小白笑容可掬地請我上車,我一閃身就鑽了進去,如一條身軀靈巧的魚。
好不容易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心,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時,才發現他換了裝束。剛才在酒吧時看見的明晃晃的緊身衣不見了,換上了藍白相間的細格子短袖上衣。下身很顯線條的西裝褲也換成了淺藍色牛仔褲,跟一個大學生沒有兩樣。我下意識地朝自己身上看了看,上身是一件帶鏤花的黑色無袖上衣,領口綴有小花邊,下身是一件長至漆蓋的灰粉紅色魚尾裙子。雖然看上去非常光鮮,無論如何也不具備他身上那種青春氣息了。想到此,我不由得笑自己癡傻,怎麼就拿自己跟他作比了呢,兩個人完全沒有什麼可能嘛。
兩個人在車上一句話沒說,但彼此都能感到對方目光的籠罩。直到下車時候,我才發現他竟帶著一把吉它。
他笑道:“剛才回家一趟,順便帶了出來。來海邊玩,最適合彈吉它唱歌的。我會唱很多歌,你可以隨便點的。”
真想不到他還會彈吉它!藉著海邊路燈的光,我看見它是把木吉它,紅棉牌的,已經有些舊了。我的目光從吉它上移到他臉上,他笑得那麼甜,那麼純淨,全然沒有了“豪門艷影”酒吧裡的半絲風塵氣。我不由得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要是有這麼個弟弟該多好。如果他是我親弟弟,在他這樣笑的時候,我一定會伸手去摸摸他的頭,或者輕點一下他好看的鼻頭。——可惜,他不過是個出賣肉體的大男孩,是人們眼裡毫無人格尊嚴的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