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我腦子裡真像是翻江倒海,迷亂極了。在門廳裡換了拖鞋,我趔趄著來到臥室,開了燈,走到窗前。
這時候小白絕對不會在家,不知道正在伺候哪個寂寞的富婆呢。——想起這些,我莫名其妙地就有些心酸。自然而然地,我的目光落在了小白的住處,果然是鎖著門,黑著燈。我無法解釋在這種時候,為什麼會強烈地想起他。他是個意念中的彼岸,令我憂傷,令我惆悵,又能令我感到一絲安慰。——我是個多麼矛盾的動物!明知道他用身體服務於多個女人,還是這麼放不下他。
而憶槐,應該算個正常人。可是,他的表達卻讓我覺得很假氣,讓我望而生畏!任何一個有家庭孩子的女人都害怕他的追求方式。——哼,他是在“追求”我嗎?不過是對我好奇吧?不過是想跟我遊戲一段時間吧?如今,社會上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越來越多了。
忽然,樓下響起了憶槐的叫聲:“喂,我說二手女人,想什麼呢?早點洗洗睡吧!”
我嚇得差點兒叫了起來。後窗下是一條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他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棟樓上的?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個單元,這套房子裡?可能是艾琳告訴他的。看來他對我的關注不止一兩天了。——真倒霉,去了一趟“豪門艷影”,竟被憶槐這個陰魂纏住了!如果在此之前我只是反感他,現在完全可以說厭惡他了。我恨不得順手拿起花瓶,照他頭上砸去。
如果他以後經常這麼站在樓下叫我,那還了得?必須斷了他的全部念想!我趕緊折回床頭,拿出皮包裡的名片,看也沒看,就撕了個粉碎,朝他頭上扔去。
之後,我很快關了窗戶,拉緊窗簾,連燈也關了。
躺在床上,我根本睡不著,腦子裡盤旋的都是所長老婆的影子。——我被這個女人拿住了把柄,而她和我丈夫的把柄我卻沒拿到,並且可能永遠也拿不到了。她的那張嘴,在這個大院裡把我搞臭很簡單。我不是個名人,認識我的大都生活在這個大院裡,他們對我的看法構成了我的名聲。也許,從明天起,我就是個臭名聲的女人了。
當然所長老婆也臭了,艾琳對我說過,除了我,幾乎沒人不知道她和我丈夫德廣有關係。我被一個佔用了我丈夫的女人拿到把柄,我不甘呀!
後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隱隱約約,聽到小白在哭罵。開始以為是做夢,可聲音越來越大,我終於被驚醒了。看了看表,三點十分,正是小白回家的時候。我仔細辨認了一下,聲音就是來自後面的小樓上。
我的腦子很快清醒了,緊張地躺在床上聽他在哭罵什麼。還是在咒罵女人:“來呀,不是想玩兒我嗎?拿錢呀?沒錢還想玩兒,回家奶孩子去吧……我告訴你,我不是豬,你們才是豬,連豬都不如。有本事玩住你們的老公呀?你們在我面前這麼橫,怎麼沒玩住老公?怎麼被老公扔了……”
雖然他的普通話說得極好,酒醉後還是暴露了口音。具體是什麼地方人我不敢肯定,但可以大致判斷是北方人。
我直覺得臉上燒得厲害,他罵的女人們多有共性啊,我不是其中的一員嗎!所有結過婚、有過孩子、被老公冷凍、去過“豪門艷影”的女人們都是其中一員。他以前也這麼罵過,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當時我還沒找過他,對他的罵感覺不強烈。——酒後吐真言。他是恨我們這幫老女人的,不然怎麼可能這麼肆無忌憚地酒後咒罵。其實這很容易理解,在“豪門艷影”,不管多老多醜的女人,不管他願意不願意,都必須提供優質服務。在“豪門艷影”,他就是老女人們的工具,沒有任何“人”的尊嚴。潛意識裡,他怎麼能不恨這些玩弄他身體的女人們呢!
同時,我的心也徹底冷了。假的,他在電話裡的娓娓情話、以及送給我紫玉蝴蝶的初衷,都是假的!出賣身體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上買主?況且我又沒對他多付出什麼?艾琳說得對,他的娓娓情話和禮物,不過是誘餌,誘我下一次再去“豪門艷影”給他送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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