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我的酒杯,遞到我手裡,點頭示意我喝。出於禮貌,我把酒杯送到唇邊。就在這時候,他飛快地端起自己的酒杯,跟我的碰了一下,調皮地說:“謝謝賞臉,謝謝賞臉。”
幸好酒還沒喝進嘴裡,不然非噴出來不可。——這個人好壞也是個老闆,怎麼跟個街頭混混沒兩樣呢?一個徹底的無厘頭,怎麼可能把事業做好?難道他是典型的雙重人格?具有雙重人格的人往往心理不健康,往往社會背景複雜,童年不幸……這麼想著的時候,我漸漸覺得他不那麼討厭了。
見我被逗笑了,他更來勁,開始對我滔滔不絕:“好,現在我開始說,如果你聽完這段話不被感動,我心甘情願受你白眼!你聽仔細了啊——今天早上,我一出門,左眼就開始狂跳。左眼跳福,右眼跳禍,這你聽說過吧?沒走兩步,街邊蹲著的算命老頭兒就把我叫住了……對了,你可能不瞭解,我住的那條街,是全市生活水平最差、治安最混亂的。那條街上的年輕男的,專幹投機倒把勾當;年輕女的呢,不是做皮肉生意,就是結伙詐騙外地遊客;那裡的老年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不是聚伙賭錢就是在街邊擺算命攤子騙錢;壯年人還規矩些,沒辦法呀,要養家餬口,所以要販賣點蔬菜水果什麼的,個個都是跟城管們捉迷藏的行家裡手……”
“那,你父母做什麼營生?”我斜眼看著他,覺得他是在信口胡謅。
“我父母……唉……原來也是做不正經行當的,不過現在都不在了,就不說他們了。”
聽到這裡,我有些歉疚,輕聲對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什麼,死好多年了。”他說,“你只管繼續聽我說下去就是了!”
“算了吧,別說了,我不喜歡你這話題。”我不鹹不淡地說。
他拍了拍腦袋,像是恍然大悟地說:“唉,我真蠢!我怎麼就沒想到女人不關心國計民生呢?怎麼就沒想到你這個養尊處優的女人看不起底層人的市儈氣呢?我應該跟你談愛情、化妝、衣服、烹調……不過呢,底層人也是一種合理的存在,他們迫於生計,不得不那麼幹啊……”
“我沒有看不起底層人,我只是不喜歡你的話題!”
“好了,言歸正傳——那算命老頭兒說我身上籠罩著奇光,刺他的眼,他才把我叫住了。他說我不出二十四小時,就會遇到一個美婦人,美婦人會結束我的光棍兒歷史……我不信他,就先欠著他五十塊的算命錢,應驗就給,不靈就不給……”
我厭倦地打斷他:“停了吧,你編的故事不好聽!”
“不是我編的,是真的呀!”他的委屈看樣子不像是假的,“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去見那算命老頭兒,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我嘲弄地笑道:“那算命老頭兒知道你這種人時時想女人,瞭解你每天出入的場合裡女人成群。他天天叫住你,天天說同樣的話,都不會有錯!”
“不!你大錯特錯了!我活這麼大,老頭兒只叫過我這一回!”
“去吧,再到別的位子上碰碰吧,離算命老頭兒說的二十四小時還有一段時間。”
“喂,你太無情了,不要這麼糟蹋緣分好不好?”
“可笑,什麼緣分?你根本是自作多情。”我苦笑一下,“為什麼非要逼我說真話?”
“算命的老頭兒還說,如果那美婦人看不上我,我就得打一輩子光棍兒了。你知道當和尚是什麼概念嗎?我可不想!”
“你不想?你根本不配當和尚!凡心這麼重,一天到晚想女人!”
“天呀,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我可是正兒八經的!我愛上你了!我糊塗了!”
“你再說我就走了!再見。”我站起身,朝舞池裡的艾琳招手。
憶槐也站起來,依然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你怎麼可以這麼糟蹋緣分?為什麼不相信世界上真有浪漫?真有一見鍾情?為什麼不相信奇跡?女人的思維方式都是這麼奇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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