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絕美的面孔在我的淚光中漸漸虛化。今晚,如果艾琳不暴出德廣的不忠,男色當前,躍躍欲試的心態之下,心裡貓抓樣的癢癢著,我很可能會做出將來後悔的事。
但是,現在,我一點尋歡作樂的心思也沒有了。望著他,一種突如其來的荒唐感襲擊了我:他是誰?我又是誰?今夜我為什麼與他在這裡見面?為什麼要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他不過是一個為錢出賣肉體的大男孩,在他面前,我又有多少安全感?從他身上,我又能得到什麼……
這麼想著,我突兀地站起來,對他說:“對不起,我得走了。”
他的眼神裡明顯地流露出不甘,卻沒有立即挽留我。
他怪異的神情一下子提醒了我,我忙打開皮包道:“不好意思,多少才夠今晚的消費?”
他有些窘,但很快就變得自然起來:“艾琳姐姐常來,她已經付過錢了。”
聽他說出艾琳的名字,我又一次感到了針刺般的疼痛。——艾琳可能“用”過他了,不然怎麼可能讓給我呢?一種潛意識的骯髒感侵襲了我,好在我還沒有與艾琳共用他。我下意識地甩了甩頭髮,套上鞋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叫住了我:“姐姐,等等,我送你一樣東西。”
他可能在對我玩花樣,以便抓住我這個潛在顧客,下次再來給他送錢。
“算了吧,這段時間我沒心思再來這裡了。”我不客氣地說。
“我知道你的苦!剛才我不一直在場嗎?只是想送給你一樣東西。”他並不輕易放棄。
“那,我明白告訴你,我不會因為這件東西第二次找你,你不嫌吃虧?”
“已經買了,為你買的,不交到你手上,留著也沒什麼意義。”他的神情變得有些黯淡。
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紫紅色的首飾盒遞給我。我接過來,剛要打開,他的手便及時地按在我手上,制止了我。我趕快避開他的手,我把他的一切舉動都看作是為了讓我下次在他身上花錢投下的誘餌。幹他這一行的,除了為錢,還能為什麼?如果他對每個老女人都用心,那他得長多少顆心才夠用?我不相信自己有那麼大魅力,只一次交道,就能讓他另眼相看。
“姐姐,回去再看吧,我想你會喜歡的。”他的聲音變得怯怯的。
“還要我為它付錢嗎?”我冷淡地問。
他的目光敏感地從我臉上轉移開,迴避了我的問話。
之後,他為我拉開日式拉門,微笑著說:“姐姐,我送你出去吧。”
我把首飾盒裝進皮包裡,隨著小白走出了“豪門艷影”的大門。
門口有位肥胖的闊太太爛醉如泥,被另一位“小白”攙扶著,任性地哭訴:“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我那男人就是蛇蠍心腸啊!我生意都做到國外去了,他呢,一點本事毛兒沒有,吃我的、花我的不說,還在外面養狐狸精!我憋屈呀……誰能整治整治天底下的花心狼、負心漢呀……”
又一個倒霉的女人,背後又是一個雷同的變心男人!我這才仔細瞧著她,接近50歲了,完全垮了。闊臉像個被揉皺的大麵包,下巴下面耷拉著一層肥油,小肚子高過胸脯……不知怎麼搞的,我沒有同情她,竟生出一陣反感。如果我是男人,面對這樣的女人,除了厭惡,也不可能產生任何生理衝動,到外面尋花問柳一點也不希奇。
然而,我自己呢?也被丈夫背叛了,心裡的痛跟她的不差分毫吧?不管怎麼說,德廣對我的愛情已經過去了,熱戀中的人不可能在身體上背叛愛人。——愛情的短暫與婚姻的漫長,真是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
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地駛到闊太太身後,停了下來,年輕司機的漂亮絲毫不亞於小白們。看樣子這老太婆比起她丈夫,也不算是吃素的。司機下得車來,攙住闊太太的另一條胳膊。被兩個年輕俊美的男人攙扶著,闊太太越發撒潑起來,死墜著不肯上車去,嘴裡還是不乾不淨地罵個不住,引來不少看希奇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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