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白的文字簡練、優美,寥寥數語,把情景、韻味形容得有聲有色,並且給人感官上,留下很大想像空間,讓讀者遨遊享受其中。他與芸娘新婚燕爾,同去滄浪亭避暑,三白寫道:“時當六月,室炎蒸,幸居滄浪亭愛蓮居西間壁。板橋一軒臨流,名曰我取,取“清斯濯纓,濁斯濯足”意也;簷前老樹一株,濃陰覆聰,人面俱綠,隔岸遊人往來不?,此吾父稼夫公垂以簾宴客處也。”
短短幾句把屋、橋、水、樹、窗外的人,窗的人用筆勾劃了出來,景物有色,人物栩栩如生,讀?有身臨其境之感。進得門來清涼滲心,臨河看水,綠蔭見樹,彼岸見人,垂簾時陽光由簾外透些許進來,室?恬適淡雅,實為談心吟詩的好處所。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無獨有偶,沈三白與芸娘兩位儒雅之人結為夫婦,有“閨房記樂”與“閒情記趣”,樂而不淫、談笑逗趣皆成文章。
不愔人事的他們怎知人間的險惡。對外人,他們不懂應對得體。對父母,不知適度適中,一唯恭順。對兄弟,忍讓有加,代以受過。以致被驅出家門,從此厄運一直跟隨他們,並危及到下一代。
在食不裹腹,衣不蔽體,貧病交困,極度困苦的情形中,他們並?有怨天尤人。
在沈三白歷經艱辛,去向姊夫惠來要回十年前借給他的十金,惠來曰:“郎舅至戚,即無宿逋,應竭盡綿力,無如航海鹽船新被?,正當盤帳之時,不能挪移豐贈,當勉描番銀二十圓似償舊欠,何如?”三白深知芸娘?病,三餐不濟,每日翹首等待,而自已寒徹股慄,一路饑寒踉蹌而來,這是最後的生活來源,僅只拿得二十圓。
此時此刻三伯垂首自問,情何以堪!紅塵濁世,人情炎?,舉頭問蒼天,奈何!然在三白的筆下,並?有悲天愴地,只說:“余本無奢望,遂諾之。”此時一個寒風中沮傷而無奈,身心交瘁的文弱書生浮現眼前,讓讀者潸然淚下傷痛不已。這是他深厚底?,他用手中的筆寫出膾灸人口的恬淡,而深刻的內心世界。
他倆一直受著精神和肉體煎熬,芸娘病中,三白不離不棄,一直陪伴在側。芸娘病沉時曾唏?曰:“君之不得親心流離顛沛,皆由妾故……妾死,君宜早歸。”芸死後,三白當時是“孤燈一盞,舉目無親,兩手空拳,寸心欲碎。綿綿此恨,曷其有極!”此後三白並不回自己的家,漂泊在外,也不求取功名,以賣畫為生。
“浮生六記”一書通篇傳記並且有特別的曲折情結,也沒什麼峰迴路轉。雖是作者追憶往事,寫出大家庭制度的封建,芸娘反常理的喜歡憨園,並與夫婿作媒,反禮教的作為,確與常人迥異不同。
與芸娘的鶼鰈情深,在沈三白的筆下娓娓道來,文字簡潔、婉約、飄然、靈空,各個景致生色,人物神韻躍然紙上,他那淡泊名利的個性,用恬淡筆觸苦不寫苦,悲不言悲,倒令讀者心中五味雜陳,感慨萬千。
文章立意,如老莊思想:“視淡漠實懇切,視荒唐實平實”。好文章穿越了歷史時空,留下永恆。
讀浮生六記時,整日思緒漂浮在字裡行間,也曾午夜夢迴,那淒美的文詞仍縈繞心頭,不由披衣下床,挑燈再看,以慰懸念之心。 (轉載自“文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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