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你的生日就要到了。每年的這一天，對媽媽說來都是最為特別的日子。也許，屆時，媽媽仍滯留在萬里之遙的新加坡，無法為你點燃生日蠟燭。但是，在這一天到來之際，媽媽會在心裡為你唱起生日歌，讓蔚藍而遼闊的太平洋上那暖暖的海風，吹送傳遞著媽媽給你的最深最愛的祝福……

　　從幾個月前，媽媽就在為你挑選生日禮物，但都不中意。因為，16年來，媽媽已為你買過無數的禮物了。兒子，16歲這一年，你的身心一定會有許多重大的變化。在我看來，你離成熟和獨立越來越近，可是，你離媽媽卻越來越遠……。所以，我想，一般意義上的禮物已經不足已代表我的喜悅、擔憂以及時時湧上心頭的惆悵。因此，我想寫篇文章，把它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讓你在16歲的生日時有一個特別的記憶……。

　　16歲，花樣的年紀，充滿著春天的朝氣和陽光，充滿了對未來的各種幻想和憧憬。16 歲，有了脫韁之馬、躍躍欲試的感覺卻又有不能掙脫束縛而一衝出門的困惑和矛盾。因為，在北美，可以完全獨立生活的年齡是在19歲！但是，兒子，你早就告訴我，到了16 歲，你馬上就要考車牌，你馬上要剃鬍鬚(雖然你的鬍鬚還沒有完全長出來)，你馬上要……馬上要……。多麼迫不及待地想獨立自立、以一個成人、一個男子漢的身份挺立在這個世界上啊！媽媽能夠理解你的迫切，你的焦躁。然而，看著急於想離去的你，媽媽那難以割捨的沉重心情，你能理解嗎？

　　16歲，你已經步入少年期的邊緣，即將進入青年期了。不過，在我們中華民族，16歲一般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16歲的少年，仍然在父母老師的呵護監督下亦步亦趨、按部就班地學習和生活著。但在加拿大和美國，16歲卻是人生的一個特別階段！在北美，15、16歲的孩子都已開始找工作了。但15歲還有諸多的限制，很難如願以償。而16歲，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以一個成人的身份去工作，而且是拿全薪。16歲，可以自行決定要繼續讀書或去工作；16歲，可以考汽車駕照，自己開車載著親朋好友到處周遊了。因此，很多全職母親在孩子滿16 歲時，就將許多家務事托付給他們，走出家門，再做職業婦女。

　　記得教會的Ellen嗎？她隨神父丈夫從美國來這裡工作。雖然她擁有兒童教育專業學士學位和神學碩士學位，但由於三個孩子都還小，所以她是全職家庭婦女。她說，等大女兒16歲時，她就可以走出家庭去工作了。Ellen說，當年她剛滿16歲，她母親就著急地催她去學車考駕照。她pass後，母親比她還要高興。一個禮拜後，母親就穿上漂漂亮亮的職業裝，春風滿面地去上班了。而她，每天 開車上學時，要分別將弟弟妹妹送到他們各自的學校或幼兒園。然後才去自己的學校；放學後，她一路依次將弟妹們接回家，邊做功課邊照顧他們。如果母親在公司臨時要加班，她還得準備晚餐。“再熬10年，我就可以重回職場了！”期待的亮光閃爍在Ellen藍色的眸子裡。

　　在我們新移民中，很多家庭分居兩地：母親在這裡陪孩子讀書，父親則回原籍工作。一旦孩子滿16 歲，有部分母親就會把孩子留在加國，托朋友照看，然後回原籍協助丈夫。兒子，你記得我的學生kitty嗎？1996年她跟隨父母從香港移民到溫哥華來的時候只有14歲。因為生意上走不開，她父親僅在溫哥華停留了幾天就回香港了。兩年後，剛滿16歲的她拿到駕照後，母親請了一位阿姨照顧她後就立刻返港了。每天，小小的Kitty駕著車往返於學校和家中。除了飲食起居外，其它大小鉅細的事情得由她自己應對。即使是報考大學、選專業等等大事，也都得由她自己作主，遠在香港的父親只能通過電話給她一些提示。

　　所以，在北美，16歲真是一個非常特別而重要的年齡段。聽說，很多16歲的孩子考駕照時一次就Pass(這在成人中是少有的)，這不光是因為他們靈活敏捷，而是考官們有心要送他們一份“成年禮物”！因此，在北美人的眼裡，16歲，是成熟、獨立，可以委以重任的標誌。兒子，媽媽能這樣看待你嗎？

　　16歲了，我的兒子，從你出世以來，媽媽對你一直有著很多的企盼，很多的設想，這是為人父母的常有之情，是否適合你還有待時間去檢驗。因為在北美人看來，讀書不是唯一的、甚至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所以我不知道我對你的期望你能否接受。不過，你不必擔心，也不要有什麼壓力。按照你自己的願望去努力、去生活吧。兒子， 媽媽知道，你的夢想隨時間和年齡在增長著。可是，你為什麼不願意講給我們聽呢，一如你小的時候？是的，在北美，孩子們都比較早熟，自我獨立意識很強。但是，成熟並不意味一定要內斂；獨立也不是封閉自己,更不一定非要和父母長輩有界限。兒子，其實人人都有過心高氣傲的年少輕狂：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做作、為擺“酷”而故作深沉的“pose”；在同齡人面前的虛榮、在長輩面前的不屑；在同性朋友面前的逞強、在異性朋友面前的矜持和手足無措；鏡前的顧盼自憐，人前的趾高氣揚……那種“普天之下，捨我其誰也”的豪氣，總是不斷地在一代代人的身上重複地演繹著。這就叫做“年輕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只是，在北美，這種豪氣來得很早且更甚。

　　因此，兒子，每當我站在高高瘦瘦的你的身邊，靜靜地欣賞你的時候，我真的好想問你，媽媽還可以親親你，抱抱你嗎？你還會需要媽媽事無鉅細的關愛嗎？我很困惑：在北美這種教育環境下，面對提前“獨立”和“成熟”了的你，我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去傳遞我的溫馨、去呵護你的自尊、去撫平你的創傷、去給你一些忠告、去表達我因你而來的驕傲呢？

　　兒子，媽媽給你這份特殊的生日禮物，是想讓16歲的你知道，無論你多大年齡，無論你以後生活在什麼地方，我希望我將是你永遠的朋友！

　　July 5,2003 《大華商報》 A7世說新語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