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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地圖上的“唐家閘”

節選自《大商人》   北京新浪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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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閘原叫唐家閘,更早叫唐家壩,本來籍籍無名,如果不是1896年張謇選中這塊地方辦廠,唐閘也許不會進入歷史。南通盛産棉花,通州棉和海門、崇明的棉花都很有名。唐閘離南通城6公里,四圍一馬平川,到處是棉田,周邊的農家世世代代有紡紗織布的傳統,通揚運河在此緩緩流過,港閘河直通長江邊天生港碼頭,舟楫往來,水路十分便利。張謇買地時,唐閘還很荒涼,地價很低,他在唐閘的陶朱壩一帶買下1.7萬步地(約68畝),只花了1250兩。以后先后6次,他又買下3.4萬多步地(約140多畝)。

  相隔20多年,1918年,當一個叫上塚司的日本人來到唐閘時,看到的已是一個繁華的工業城鎮:

  “眺望掩映在幾個煙囪之間的直衝雲霄的大生紗廠的時鐘台時,我們彷彿現在才為宏偉的四周的光景而感到震驚。沿河的一條街,車水馬龍,絡繹不絶,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異常熱鬧,河邊停泊着數百艘民船裝卸着貨物。所見這般光景,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活動着的,又是現代化的……即使说這些都通過張謇表現出來,也是無妨的。工廠中最壯觀的是大生紗廠、復新麵粉廠和廣生油廠這三個工廠……”

  《南通縣圖志》说,1920年,唐閘人口已近萬戶,人數接近5萬。通揚運河沿岸工廠林立,商業繁榮。有人看到過當年國外發行的世界地圖,中國許多大城市都沒有標出,卻在南通方位赫然印着“唐家閘”三個字。一個彈丸小鎮進入世界視野,這不僅在當時的中國是唯一的,世界範圍內之前也只有美國的黃石公園。

  張謇是1894年中的狀元,這一年他已42歲。自1868年中秀才以來,他在這條路上跌跌撞撞走了26個年頭,進出科場20多次,光是直接耗費在考場上的時間合計就有120天,其中痛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所以中狀元這一天,他的心情非常複雜,並沒有特別興奮,這在他當天的日記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喜訊傳到家鄉海門常樂不久,他父親就撒手人寰,他從天津乘海輪南下奔喪,按清朝規矩,他要在家守制三年。

  1895年夏天,他闲居在家,替兩江總督張之洞起草了《條陳立國自強疏》,提出“富民強國之本實在於工”。張隨即調任湖廣總督,授意他在南通籌辦一個紗廠。“狀元辦廠”當時是個新鮮事,除了他,只有蘇州狀元陸潤庠在1897年辦了蘇綸紗廠、絲廠。此時,離甲午戰敗已有一年,《馬關條約》也簽訂了,條約規定外國人可以在中國設廠,對中國人是個大大的刺激。盡管此前外資在華投資的企業已有不少。

  一開始,張謇內心有過猶豫,辦廠畢竟是個完全陌生的領域,他起自農家,苦讀成名,有過十年不得志的游幕生涯,到過朝鮮,卻終究只是一介寒士,一個沒有從商經驗的書生。不過,早在1886年左右,他就産生過“中國須振興實業,其責任須在士大夫”的想法,並在家鄉提倡過蠶桑,還試制過高粱燒(頤生酒廠的前奏)。甲午戰后,他開始形成實業和教育報國的念頭。思前想后,他還是答應了,说服自己的其中一個理由,即替書生爭氣,世人都说書生只會空談,只會負氣,他要做出個樣子給人看看,於是下決心“捨身喂虎”。

  當年12月,張之洞正式委任他“總理通海一帶商務”。他在上海、南通、海門奔走幾個月,包括老朋友沈敬夫在內,有六個關莊布商、花布商和買辦願意和他一起集股辦廠,分別叫“滬董”和“通董”。在唐閘選定廠址之后,他取了廠名“大生”。很多年后,他對大生二廠的經理劉厚生说過“大生”的含義,“大生”二字源自《易經》“天地之大德曰生”這一句。

  最初,張謇和“通滬六董”商定辦一個兩萬錠的紗絲廠(后來確定叫紗廠),“滬董”籌集40萬兩,“通董”籌集20萬兩。最早的一份《通海大生紗絲廠集股章程》就是六董聯名公佈的,他們分析了在南通辦廠的利人利己之處,公開向社會集股60萬兩,分6000股,每股100兩,預計每股每年可以獲利22兩,以兩個月為期,在上海、南通、海門三處認購,結果應者寥寥。

  這樣一來,所謂的“官招商辦”這一步走不通了。1896年12月6日,江寧商務局與通州大生紗廠簽訂《官商合辦條約》,第一條規定是將南洋紡織局現有紗機47000多錠連同全副鍋爐引擎,折價官股50萬兩規銀投資大生,沈敬夫等六董都在合同上簽了字。说是“官商合辦”,官方提供的只是一批積壓已久的機器,並無現金,大生要另外籌集50萬兩商股,建廠房、收原料及作為營運資本。1897年,大生重訂集股章程,向社會招股50萬兩,分5000股,可還是進展不順,上海只收到2萬兩,南通也不足6萬兩,離目標實在太遠。

  在新任兩江總督、南洋大臣劉坤一的過問下,這年8月11日,張謇和官商盛宣懷達成《通滬紗廠合辦約款》,4萬多錠官機對分,張謇領的一半作價25萬兩作為大生的官股(盛宣懷領的一半另在上海浦東辦了一家紗廠),大生的25萬兩股本也由神通廣大的盛氏幫助籌集,這一條款白紙黑字寫在合同上,簽名的除了他們兩人,還有見證人鄭孝胥、何眉生。8月16日,江寧商務局和張、盛三方簽署合同,張、盛分別在通、滬設廠。合同迄今還保存在大生檔案中,可以说,到這一年,大生紗廠的籌辦才進入實質性階段。9月26日,“大生機器紡紗廠股票”開始發行,署名是“經理通州紗廠張季直”,因為盛宣懷承諾幫助籌資,所以票面上還印有他的頭銜姓氏。10月17日,兩萬多錠官機由軍艦運到南通,這批英國造的機器已在上海碼頭擱置5年之久,日曬雨淋,連包裝木箱都破了,機器零件銹壞的占了十之三四。光是搬運和擦銹就花去6000兩。前來安裝的英國工程師说,從來沒看見過損壞成這樣的機器。

  盛宣懷承諾的資金一直沒有到位,張謇寫了無數告急之書,几乎字字有淚,到最后一分也沒有兌現。張謇大為惱火,一直不能原諒盛宣懷的言而無信。

  在籌辦大生紗廠的過程中,最初的“通滬六董”中有人退出,有人因集股不力被撤,又吸收了幾個人進來,最后參與建廠的四個通董比較得力,除了關莊布商沈敬夫,還包括木材商高清、典當商蔣書箴等,在唐閘買下廠基之后,他們墊出部分股金作建築費,着手建廠。那個時代,人們對辦新式企業沒有認識,有了余錢或者買地,或者投入傳統的典當、錢莊等熟悉可靠的行業去。辦新式工廠集股困難重重。他們連當地慈善團體、道觀有限的一點資金也吸收了,有時湊不了一股(100兩),連半股也收,最小的一筆僅37兩,半股都不夠,只能算作存款。集股之難,由此可見。當時對大生集股幫助最大的是在外地為官的股東惲莘耘。

  1907年召開的第一次大生股東會上,有股東提出質問,為什麼股東惲莘耘跟辦事人一樣分紅?張謇回答,股東分紅當然不合章程,但是大生籌辦的頭五年萬分困難,惲莘耘先后幫助集股6萬多兩,1900年后大生漸漸穩定,惲莘耘又幫助集股6萬多兩,合計占了全部商股的五分之一,僅惲家兩兄弟的投資就有3萬多兩,在個人股東中最多。張謇说,惲莘耘對大生並無特別的義務,對他個人卻有贊助的恩情。自1900年起大生有了余利,有股東提議應該給惲莘耘分紅,他和各董事商議,有人覺得股東分紅和廠章不合,他就提出把自己的總理紅奬分出一半。沈敬夫说:“獨苦總理不可,可分總理紅五厘,董事四人合分一成酬之。”所以,惲莘耘的所得實際上是幾個辦事人個人給的,和廠章並無抵觸。(節選自《大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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