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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情人》一(2)

歐陽靜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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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只要不是這個男人——換成任何一個,任何一個!我都願意跟他調情做愛,可是,為什麼他不可以不沖澡來親吻我呢?為什麼他一定要脫鞋才進客廳呢?為什麼他不先跟我說幾句好聽的逗我開心?為什麼他進浴室一定要鎖門呢?為什麼他總是如此一成不變?為什麼他的笑容讓我如此厭惡?為什麼他不叫我一聲Darling或是寶貝呢?為什麼他從來不給我一點點意外或驚喜呢?

  二十分鐘後,當彭一峰心滿意足地沖好涼,面帶著平時常帶的那種許多深圳有為青年所特有的把握人生的微笑,穿著整齊的睡衣走出浴室時,卻發現此屋空無一人,除了他自己。

  劉雪婷叫的士司機帶著她漫無目的地兜了半天,實在是無處可去,開機給留在深圳過年的同學潘淵打了個電話——對方混得還不錯,現在是頗有名氣的日宏家電有限公司的行政及人力資源部人事主管,潘淵說和他的幾個單身同事正在木頭龍的“巴蜀風”吃川菜,叫她趕緊過去。

  那是幾個精力過剩卻無處消遣的男人,更因為別人的喜慶或熱鬧顯出他們的落寞和孤寂來。見到劉雪婷,氣氛馬上不一樣,說黃段子,拚命地灌白酒,互相打趣互相埋汰又互相鼓勵。接著說起已幾年不看的春節晚會,拍濫了的金庸小說,被外國人奉為中國美女的呂某,卷士重來的SARS,談之色變的禽流感,甚至說到某BBS裡以全裸出名的某女寫手。

  劉雪婷懶洋洋地看著他們,這五個人中,只有潘淵是她認識的,提不起興致與他們交流,於是自己拿出“Salem”煙一枝一枝地抽,像個遭人冷落卻又故作清高的小怨婦,有人敬酒時既不推脫也不主動,笑笑便把酒乾了。其他幾個大男人有心想討好劉雪婷,想法變換話題來迎合她,可是見她總一副懶散的樣子,乾脆就不理她了。潘淵在旁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張電腦打印紙遞給劉雪婷。

  《沁園春》

  何謂衷情,何謂癡心,何謂系懷。

  盡詞中尋酒,酒中尋夢,黃粱一枕,青杏空栽。

  昨日風光,經年歲月,淡淡蒼煙去又來!

  誰曾念:那倚天霞紫,可是靈台?

  忍將這副形骸,共珠老殘陽付雪埋。

  看釋迦拈葉,摩呵抿笑:恍如海市,惚若蓬萊。

  倦了追逐,窮乏慾望,管甚誰人相度猜?

  非關我,這蕓蕓阡陌,俱是癡孩!!

  “誰寫的?”劉雪婷看了一遍,面帶喜色地問道。

  “不知道,今天上網無意中在一個論壇看到,我想你可能會喜歡,便打印下來了。”潘淵說。

  “是不是情書啊?”潘淵右邊坐著的一個二十三四歲老是喜歡翹起小指拿東西的同事伸過頭來。劉雪婷笑笑遞給他,電腦紙依次遞轉,一個看起來在深圳混了多年卻像被天神在腦門上蓋了“倒霉”兩字的男人,噴著臭哄哄的酒氣說:“我一離開學校到深圳就再也不看這些膩膩歪歪的詩詞啦!這是有錢有閒人玩的東西,哪是咱們這些打工一族所能享受得起的啊?”說完拿起酒杯在桌沿上隨便逮個人碰杯仰頭灌了下去。

  “老大,看你一副歷經世事的樣子,你有沒有經歷過愛情?”翹小指的男人不懷好意地問。

  “愛情?”倒霉相男人說,“何謂愛情?世上根本就沒有愛,『愛』只不過是金錢與相貌的衍生物而已,所有的愛情其實都是在扯蛋,一旦金錢沒了,相貌沒了,所謂的愛便煙消雲散……”

  劉雪婷不在意地笑笑,扭頭斜眼看潘淵,眼前這個往日熟悉得如同鄰家大哥的同學似乎比平時帥氣高大許多。藉著酒勁,她假裝不經意地把手軟綿綿地搭到他大腿上,他愣了一下,然後稍帶試探地用手輕蓋上她的手,有些顫抖。

  “晚上陪陪我吧,去我家?”他側過身輕聲說,眼睛看著別人。

  “不行。”

  “去你家?”他問。

  “不去。”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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